沈桐那条短信之后又过了几天,日子恢复了平静。
顾寒舟每天还是那套流程:上午处理文件,下午陪我晒太阳。陆时琛那边暂时没动静,沈砚被沈桐按住了,周婉清的捐款基金也慢慢没了热度。一切好像回到了正轨。
唯一的变化是,顾景川来得更勤了。不是来找顾寒舟,就是来坐坐。有时候带一盒桂花糕,有时候什么都不带。来了就躺在旁边那把硬木椅子上——对,他终于学会躺了,虽然躺的是硬木椅子,姿势也不太对,但至少不再坐得笔直了。
我们三个有时候一下午都不说话。他躺他的,我躺我的,顾寒舟躺在他那把歪椅子上。三个人像三棵种在阳台上的植物,各占各的位置,共享同一片阳光和同一阵风。
直到那天下午,顾寒舟接了一个电话。
他听了几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躺椅扶手上敲了两下。“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怎么了?”我问。顾景川也转过头看着他。
“周婉清在接触买家,想出手她手里那15%的股份。”
我愣了一下。“她要卖?她有分红拿,为什么要卖?”
“因为分红不够了。”顾寒舟的声音很冷,“她手里15%的股份,每年分红大概两三千万。够她花,但不够她翻盘。她想翻盘,需要的是控制权,不是分红。而现在——”
他顿了顿。
“她既没有控制权,也没有翻盘的可能。陆时琛倒了,二叔缩了,她在董事会里没有盟友。那15%的股份,对她来说就是一张定期存单。利息不错,但本金永远取不出来。”
“所以她要把本金取出来?”
“对。取出来,换成现金,拿到国外去。她这个年纪,拿着几个亿出国,日子不会差。留在顾氏,每年拿两三千万分红,看着顾氏越来越强,看着我的位置越来越稳——她受不了这个。”
我看了顾景川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在椅子扶手上攥紧了。
“那她会卖给谁?”我问。
“她在接触三个买家。香港的基金,新加坡的家族办公室,还有陆时琛。”
“陆时琛?他不是刚被砍了一半身家?”
“所以他更需要这笔股份。有了这15%,加上他手里原有的,他就能在董事会上跟我平起平坐。”顾寒舟顿了顿,“但问题是——他出不起价。”
“什么意思?”
“他的钱是投资人的,每一笔支出都要回报。周婉清要价一亿五,市场价也就这个数。但他买了之后,这笔钱至少要三年才能回本。投资人不一定等得了。”
“那周婉清会降价吗?”
“不会。她不急。她有分红拿,每年两三千万稳稳进账。卖不出去,她就继续拿着。反正钱不少。”
“那她为什么要卖?”
“因为她在试探。试探有没有人愿意出高价。如果有人出高价,她就套现离场。如果没有,她就继续拿着分红。怎么都不亏。”
我看着他。“所以她不急?”
“她不急。”他闭上眼睛,“急的是陆时琛。”
阳台上安静了一会儿。
顾景川站起身。“我走了。”
“顾景川。”我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妈卖股份的事,跟你没关系。”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走了。脚步声很轻,但跟之前不一样——不是小心翼翼的那种轻,是压着什么东西的那种轻。
周婉清接触买家的消息传出去后,顾景川消失了三天。
第四天,他又来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他走上阳台的时候,顾寒舟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景川在旁边的硬木椅子上坐下。这次他没躺,也没坐直,就是瘫在那里,盯着地面。
“哥。”他叫了一声。
“嗯。”
“我妈要卖股份了。”
“嗯。”
“她选的是陆时琛。”
“嗯。”
“你知道?”
“猜到了。香港的基金条件太苛刻,新加坡的出价太低。只有陆时琛,既有动机,又有压力。”
“什么压力?”
“他需要这笔股份来翻盘。没有这笔股份,他在顾氏永远是个小股东。有了这笔股份,他就能跟你分庭抗礼。”
顾景川沉默了一会儿。“她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她做这些都是为了我。说她在顾家二十年,什么都没得到。说我是她唯一的指望。”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知道了。”
阳台上安静了很久。
“她还说了什么?”顾寒舟问。
“她说,让我好好跟你相处。说你是顾家的掌门人,跟着你有饭吃。”他顿了顿,“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不知道她是在关心我,还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有区别吗?”
顾景川愣了一下。
“关心你和给自己留后路,不冲突。”顾寒舟的语气很平淡,“她关心你是真的。给自己留后路也是真的。你不需要把这两件事分开。”
顾景川看着他哥,看了很久。
“哥。”
“嗯?”
“我想进公司。”
顾寒舟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