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1日

风起，天空高远，云散开。船只一旦乘上潮流，万里皆可成为道路。

山很高，云还很深。一步一步走到山顶的时候，天地自然会变得辽阔

——

难得一觉睡到十点多才醒，影山已经不在身边了。

星罗换好衣服，洗漱完下楼，发现客厅里电视开着却没有声音。美羽正蹑手蹑脚地从楼梯口经过，看见她，立刻朝她招手，把她领到餐厅。

“小星罗，新年快乐。快来吃东西吧。”

“新年快乐，美羽姐。”星罗应了一声，脸有点发烫。

影山和爸妈也从客厅走了过来。

“新年快乐，爸爸、妈妈。”星罗站好，乖乖地鞠了一下躬。

“新年快乐，小星罗。”两个人笑着回应。

“对不起，我不小心睡到这么晚。”她有点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关系。”影山妈妈笑着说，“平时那么辛苦，难得过节，多睡一会儿才好。”

影山爸爸也笑：“没有吵醒你吧？”

“完全没有。”星罗连忙摆手，“我睡得很好。”

她在影山身边坐下。

影山给她倒好了热茶。桌上的御节料理摆得整整齐齐。第二次坐在这里，她已经比去年，婚后的第一个新年的时候从容多了。

“你们要去初诣吗？”影山爸爸问。

影山一边吃着红白鱼糕，一边说：“不去。”他们从来没去过。

“去一下也挺好的呀。”影山妈妈温声说，“不拜托神明保佑你去意大利顺顺利利吗？”

“还有意大利语。”美羽补了一句。

“星罗会教我。”影山拿起一块伊达卷玉子，说得理所当然。

美羽点点头：“那确实，拜星罗可能更有用一点。”

影山妈妈把食盒往星罗那边推了推：“星罗最近是不是很辛苦？一直在实习吧，今年也要正式工作了。”

星罗用手遮着嘴巴，咽下口中的栗子泥，笑着摇头：“不会，一切都很顺利。工作的事情已经和公司确认好了。”

“不愧是星罗。”影山爸爸说。

星罗低头喝了一口茶，停了一下。“不过，”她抬起头，“我今年倒是想去初诣。”

影山没有犹豫：“那吃完一起去。”

——

进入参道。

星罗拉着影山的手，穿过一重一重的鸟居，沿着石板铺成的台阶慢慢往上走。

她的身边是她最爱的人。

她的眼睛，一只无药可救地望着过去，一只无能为力地望着未来，耳朵徒劳地感受着，现在正在无可挽回地消逝当中。

她在手水舍前停下，用柄杓舀水，先洗左手，再洗右手，然后轻轻漱口。

做完之后，把柄杓递给影山。

影山看着她的动作，照着一步一步做。

走到本殿前，星罗把提前准备好的钱轻轻放进功德箱，摇了摇铃铛，鞠躬两次，拍手两次，双手合十。

她其实没有什么想求的。

只是——如果这是他们最后一个一起过的新年。那至少，新年该做的事情，都一起做过，就好了。

她最后鞠了一躬，转过身，牵着在一旁等她的影山的手，一起往下走。

“你许什么愿了？”影山侧头看她，“拜了这么久。”

星罗笑了一下：“没什么。”

她看着他，又反过来问：“你才奇怪吧，噼里啪啦拍了拍手就结束了。”

“我就祈祷大家身体健康。”影山说得很理所当然，“不用很久吧。”

“你有先感谢神明吗？”星罗故意板起脸。

“没有。”他很诚实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