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罗突然开口,语速很快,像是某个阀门被一下子打开:
“我总是坐在他旁边,是因为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把手放到别人的腿上。”
“我先送其他人回家,是因为我不知道如果让他单独和别人待在一起,他会做出什么事。”
“他不敢碰我,是因为我手里有他骚扰我的视频。”
水野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的酒罐还悬在半空。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星罗看向她,直视她的眼睛,没有情绪:“你相信了。”
“我……”水野喉咙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因为有时候你就是会为了达到目的去屈服……”
她自己都意识到这句话不对,但已经说出口了。
星罗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暗了下去,没有愤怒,没有波动。只是一下子失去生气。
“对不……”水野的声音开始发紧。
“你走吧。”星罗打断了她,语气很平。
“不是,我……”
“请你离开。”
水野一下子清醒了,酒意退得干干净净。她慌乱地站起来,动作有点乱,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起来,本来是准备留下来过夜的。
她不敢再看星罗。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星罗一个人坐在空荡的房间里,天花板射灯的光像审判一样降临下来。
酒精让身体变得迟钝,四肢像是被水泡过一样沉,但意识却完全清醒。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像被困住了一样,一直在里面尖叫。从后背往上顶,到颈椎,到头顶,又沿着肩胛骨蔓延到手臂,一下一下,没有出口,全身都在痛。
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好痛,求求随便什么人,救救我吧。
——
远在大洋彼岸,影山刚结束自主训练,正坐在餐桌前吃晚饭。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日本不是半夜吗。
“飞雄。”声音很低,很哑,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嗯,怎么了?”
“飞雄。”
“嗯,我在听。”
那边有一点细碎的声音,像衣服摩擦,但她没有再说话。
“星罗,你怎么了。”
很轻的声音,像是抽泣。
“发生什么事情了?”他皱起眉。
今天不是说跟水野喝酒吗。喝多了吗。
那边还是没有回应,只有呼吸声,断断续续。
影山一边把手机免提打开,一边给水野发信息。
【你们玩得怎么样?】
很快回了:【她可能喝醉了在睡觉,我有事先走了】
“飞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点明显的鼻音。
“嗯。”
“飞雄。”他听出来她喝醉了。
“嗯,你睡吧,我在这。”
“飞雄。”
“嗯。”
她一遍一遍地叫。他一遍一遍地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直到那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沉下去,她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星罗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脑袋里的神经被反反复复地抻着,一跳一跳的剧痛,可惜神经就是扯不断。
她皱着眉,伸手去摸手机。
很烫,屏幕亮着。通话界面,六小时。
飞雄?
他们昨天通电话了吗,还是不小心按到的?
“飞雄?”她试探地叫了一声。
“嗯,醒了?”那边立刻回应,声音很温和。
星罗愣了一下:“对不起……我昨天可能是不小心按到了。”她按着额头,声音还有点哑。
“你怎么不挂掉,没有耽误你吗?”
“没事。”他顿了一下,“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她说得很快,“就是有点累。”
那边安静了一瞬。
“我下下周一回来。”
星罗一下子抬起头:“啊?你回来干什么?”
“我想见你。”他说得很自然:“这两周比赛排得太满了,下下周一可以空出三天。”
“不要回来!”她几乎是立刻说。
影山那边顿了一下:“怎么了,你不想见我吗?”
“不是。”她的语气变得急了一点,“你假期那么短,应该好好休息。”
“没关系的。飞机选晚上,可以在上面睡。”
“不行。”她打断他。“我最近很忙,你回来我会分心。”
她说得很快,不像平时那样温和。
“我们先各自专注自己的事情,等赛季结束再见面。”
那边沉默了一下。
“可是……”他没有说完。
可是你昨天那样哭。到底是因为什么。
“飞雄,”她的声音低下来,“答应我,别回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先把各自的事情做好,好吗。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很久。
“好......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晚上我手机也会放在旁边。除了训练和比赛,都可以接到。”
“好。”她顿了一下,“我爱你。”
“我爱你。”
“你那边很晚了,去睡吧。我们明天再说。晚安。”
“晚……早安。”
电话挂断。
星罗按着额头,疼得发胀。她慢慢起身,走进卫生间。
水声响起来。她一边刷牙,一边点开和水野的聊天框。
【在家了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早就到了】
对话框停了一会儿,变成“正在输入中”。很久之后,一个拥抱的表情发了过来。
星罗盯着屏幕,眨了眨眼,她也回复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