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宁宫正殿内，棍影重重，沈眉庄手执一根少林棍，紧紧围绕周身舞的密不透风。宫女竹息无论从哪个方向袭击，也寻不着她棍法的半点破绽。一套最基础的六合棍法，沈眉庄早已烂熟于胸，几乎融入她的本能，手上长棍如同她身体的一部分，无需刻意驱使，只消她心念动，长棍自会打向她要打的方向和位置。

太后惬意的斜倚在榻，用颇为欣赏的目光审视二人交手，她向沈眉庄道：“这套六合棍法，你在哀家处练习逾千遍。如今看来，比你之前的探菊棒法，如何？”

“有过之而无不及。”沈眉庄兴奋答道，她手上不停，棒尖闪电般连连点出，虚抚过竹息身上几处要穴。竹息乱了阵脚，忙摆个手势以示败落，沈眉庄立身收棍，继续道：“妾八岁熟习六合棍，当时觉得无甚特别。自从得到太后指点，越发领悟到六合棍的深奥。反观从前觉得厉害的探菊棍法，才是徒有其表，虚张声势。”

听过她的感悟，太后表现出满意神色，点头缓道：“现下宫中风气，上至皇帝下到宫女，无不追求一个奇字。可说到底，再高深的奇功，有哪一部不是由最基础的武学，舍弃一些旁枝末节，凝练而来？但他们所舍弃的部分，真的无关紧要吗？殊不知，越是天赋异禀之人，越难以抵挡捷径之诱惑，你能明白慢就是快的道理，便离武道巅峰又近了一步。”

“谨遵太后教诲。”沈眉庄低头答道，于心中细细品味太后言辞。

晚膳后，沈眉庄拜别太后，竹息与芳若照常侍奉太后就寝。

竹息为太后卸去钗环，梳理发丝。芳若则打开香炉，为太后焚香助眠，却见素日使的香料用尽，遂请示道：“太后惯用的香料用完了。皇上日前差李长送来肃妃调制的鳄力丈重香，听闻有健体之效，不如合不合太后心意？”

太后微微阖眸，摆手道：“哀家不喜那香，你去拿皇后亲制的香药包来。”

芳若躬身答“是”，依言取来香药包，挂在床头。淡淡药香沁出，太后歇息时，寝殿内外静的只剩下更漏声。

今夜轮到芳若执守，颐宁宫守卫向来森严，因而芳若并没什么可以担心。她立于寝殿门外，有些无聊的默数更漏的“嘀嗒”声，嘀嗒、嘀嗒…她数了三十来下，猛的瞧见门外两排宫灯内，烛火齐齐无风而动，她的心跟着一跳，暗道不妙。然而已经晚了，一道强劲内力骤然将她的身体冲击荡开，耳边“啪”的一声，木屑飞溅，暗夜中一个灰色身影从天而降，一甩手中拂尘劈开寝殿木门。

芳若顾不得方才狠狠撞在柱上的身体，飞身上前阻止，但那身影仅在她眼前一晃，下一刻就掠入寝殿，挥起一掌直取太后床帏。

太后一早有所觉察，起身端坐帘后，此刻从容拍出一掌与来人相击，一时间两道真气激撞，震的二人衣袂翻飞。太后气定神闲，对慌张赶来的芳若道：“舒太妃难得有雅兴，回宫叙旧，你何必大惊小怪？”

一身灰色法衣的冲劲元师力有不济，翻身撤掌，反手拂尘扫出，打向太后头颈。太后轻蔑一笑，不退不避，兜掌抓住拂尘尾部蛮横的一扯。冲劲元师暗自心惊，只觉得拂尘上传来的劲力不可抵抗，连天下至韧的冰蚕丝都叫太后扯断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