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骄傲的、酸涩的、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终于飞走的感觉。
“殿下,您长大了。”我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说,您都比上次更长大一些。”
她笑了。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笑——不是训练有素的、弧度精确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阳光一样的笑。
“玛格丽特,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没有擦,任它们流。
“殿下,能看着您长大,是我的福气。”
七
很多年后,我跟着伊索尔德搬到了南方靠海的小镇。
她的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但她的眼睛还是和年轻时一样——灰蓝色的,明亮的,像两颗宝石。她每天都会去花园里看那些白玫瑰,和它们说话,给它们浇水、施肥、修剪枝叶。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个人还在,看到这一切,会怎样?
也许她会笑。不是那种带着苦涩的笑,而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让整张脸都亮起来的笑。也许她会握住伊索尔德的手,什么也不说,只是握着。也许她会说一句“花开了”,然后伊索尔德会说“嗯,花开了”,然后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花,什么都不用说。
但那个人不在了。
伊索尔德没有忘记她。她从来没有忘记。她把她的名字放在心里,把她的戒指戴在手上,把她的白玫瑰种在花园里。她用自己的方式,一直在纪念她。每时每刻,每分每秒。
八
我知道,我也快了。
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腿脚不利索了,眼睛也花了。有时候我会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着伊索尔德在花丛中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平静。
“玛格丽特。”伊索尔德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殿下?”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我想了想。“也许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你相信有那个地方吗?”
“相信。”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相信,我就见不到您母亲了。”
伊索尔德看着我,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玛格丽特,你后悔吗?后悔跟着我来了南方?”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握住她的手,“能看着您幸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伊索尔德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我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殿下,不要哭。”
“我没有哭。”
“您在说谎。”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学我。”
“跟您学的。”
我们坐在长椅上,手握着手,看着远处的海。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将整片大海染成金红色。白玫瑰的花瓣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
“玛格丽特。”
“殿下?”
“谢谢你。”
“不用谢。”
“你每次都說不用谢。”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她笑了。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笑——不是训练有素的、弧度精确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阳光一样的笑。
我看着她的笑,心中涌起一种骄傲的、酸涩的、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殿下。”
“嗯?”
“您幸福吗?”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银戒指。白玫瑰的花纹在暮色中泛着最后一丝光。
“幸福。”她说,“因为她在。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