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尔德笑了。她站起来，走到埃莉诺面前，伸出手。“来，我教你。”

埃莉诺看着她伸出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握住那只手，站起来。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第一步，”伊索尔德说，“不要躲着我。想见我的时候就来找我，想和我说话的时候就写信给我，想我的时候就——”

“就想你。”埃莉诺替她说完了。

伊索尔德的脸红了。“对，就想我。”

埃莉诺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伊索尔德，你知道吗，你脸红的样子很好看。”

“你——你别说了。”伊索尔德的脸更红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会不好意思。”

埃莉诺笑了。不是那种带着苦涩的笑，不是那种欲言又止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让整张脸都亮起来的笑。“你也会不好意思？”

“当然会！我也是人啊！”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像两股清泉汇在一起，流向远方。

笑完之后，她们安静了下来。壁炉里的火还在噼啪作响，但声音变小了，像是在为她们让出空间。

“伊索尔德。”埃莉诺叫了她的名字。

“嗯？”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伊索尔德的心跳停了。她看着埃莉诺，看着那双灰色的、深不见底的、像冰湖一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害怕被拒绝的恐惧。

“可以。”她说。

埃莉诺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东西。她的手放在伊索尔德的背上，隔着衣料，伊索尔德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凉的，但正在一点一点变暖。她的下巴搁在伊索尔德的肩膀上，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温热的，痒痒的。

伊索尔德也伸出手，抱住了她。她的身体很瘦，比看起来还要瘦。隔着衣料，伊索尔德能感觉到她的肋骨，一根一根的，像琴键。

她们抱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火又添了一根新柴，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深蓝，久到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一下一下，沉重而悠远。

“埃莉诺。”伊索尔德在她耳边轻声说。

“嗯？”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抱我的人。”

埃莉诺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我也是。”

“你也是第一个？”

“我也是第一次抱一个人。”埃莉诺说，“上一世没有，这一世之前也没有。只有你。”

伊索尔德闭上眼睛，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那里有她的气息——淡淡的，像白玫瑰，像雪，像某种遥远的、几乎要被遗忘的记忆。

“埃莉诺。”

“嗯？”

“我不想让你走。”

“我也不想走。”

“那就不走。”

埃莉诺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不行。天黑了，我该走了。太晚了会被人怀疑。”

“我知道。”伊索尔德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埃莉诺也松开手，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不舍的、温柔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装进去的光。

“我走了。”她说。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埃莉诺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停下来，没有回头。

“伊索尔德。”

“嗯？”

“谢谢你教我。”

“教什么？”

“教我怎么爱一个人。”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伊索尔德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的身上还有埃莉诺的温度，她的鼻尖还有埃莉诺的气息，她的耳边还有埃莉诺的声音。

“教我怎么爱一个人。”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落了下来。

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幸福的眼泪。因为她终于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不是仰望，不是祈求，不是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上等待施舍。而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像两棵树并肩站在一起——你的根和我的根缠在一起，你的枝叶和我的枝叶交叠在一起，你和我，一起面对风，一起面对雨，一起面对阳光。

这就是爱。

她等了两辈子，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