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奇,你的记忆恢复了多少?”
多少?
安月自己也不清楚。
但这些都不重要,她只需要记得违背祖训的人都要受到惩罚。
四周魔兽得到娜塔莎的指令,猛然暴起,围攻安月。
台上,安月倾身躲过一只魔兽挥扫而来的粗壮兽爪,没有丝毫停留,她立即转身腿部发力,几下便踩着魔兽悬空飞出兽群。
魔力源源不断涌出,安月手持长弓,三箭齐发,两下将魔兽钉在地面。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来自于精灵血脉的魔力。
而这种魔力,似乎对异变魔兽有着无比强大的克制威力。
不多时,魔兽只是挣扎两下便没了生息,钉在魔兽头骨处的灵箭似乎成了净化这些邪恶气息的一汪泉眼,将源源不断从僵化兽尸冒出的黑气吸纳。
娜塔莎并没有为此感到震撼。半退化翅膀无力垂落,她语调奇怪念出几句古语。
安月却听懂了。
「纳塔鲁利亚。」
世界回应我。
天空突发异样,一片黑色叶子遮盖其间,以娜塔莎为中心,狂风骤起,漫沙席卷大地。
安月在空中煽动翅膀,竭力防止自己被吸入其中。
地面魔兽因为这点异动突然暴起,安月余光瞥见暗啧一声,旋即转身飞向苦苦战斗保护着众人的院长和学员。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安月的手链爆发出金色光芒,一团极小的魔力团飞翔黑色叶子中,刹那间,娜塔莎所呼唤的异界空间被一股神秘力量截断。
安月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得耳边传来响起熟悉且威严的声音。
「古洛库亚。」
孩子,你没有资格。
是世界树。
在众人面面相觑又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安月、娜塔莎以及魔兽,凭空消失。
学院又重归于和平。
劫后重生般的喜悦涌上众人心头,只有理德森和海格利顿院长神色沉沉。
克里蒂斯被魔兽摧残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尘沙与残骸。
“重建需要很久吧。”海格利顿院长海塞托尔搭着理德森的肩,调侃着,“不过,那孩子不能再留在学院了。”
“旧王退位,新王还是个没有魔力的毛头小子。哈利尔作为拥护新王的老派家族,现在在都城举步维艰吧。”
“小问题。”理德森转身看向沉睡的尤莱亚,“这位才是大问题。”
*
“神树,你凭什么把我禁锢于此!”
娜塔莎双脚扣着锁链,因她激烈的动作而哐啷作响。
“你承诺让我去往人间,给予我力量,你不顾自己的孩子受到欺骗。现在……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收回我的力量!”
娜塔莎愤然挣扎,但世界树并没有回应她,风扫落叶将这位她曾宠爱的精灵族长围困于世界之泉中,受神水洗净灵魂。
世界树幻化出真身,金色长发盘于颈侧,垂落发丝被一根白色丝带扎起,随风飘落。
朦胧光晕下,是一副惊天动地的美貌容颜。
安月有些看呆了。
光晕散去,这位美人抿唇笑道:“怎么?不好看么?”
声音是与之截然不同的清亮悦耳。
安月摇摇头,终于回神:“不,好看的。”
“那还真是和她一致的审美。”神树举起法杖,在花团锦簇的草地上幻化出一只巨大的秋千。
她走到秋千前,对安月招招手,“过来吧。”
“啊,好。”
安月坐在神树旁,秋千被缕缕清风推摇着。
良久,神树抬手揉着安月的头,看向远处柔声问:“恢复记忆的感觉如何?”
“……”安月摇摇头,“不知道。”
任谁突然得知自己不是人类都很难一下就接受吧。
神树轻笑:“没关系,你可要慢慢想。”
“不过在此之前,小族长,你打算怎么处置娜塔莎呢?”
“嗯……按照精灵祖训,她需要受净水洗涤灵魂,直至恶念褪去。”安月回首看向那一汪泉水,“净水就是这里吧。”
“……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身为族长,却没有担起一族之长的责任。”她疑惑蹙眉,“为什么。”
神树低头看着安月,轻叹,“被爱恨蒙蔽的迷途羔羊。”
“是我有失管教。”
安月不解看向神树。
“娜塔莎是第七位能够听到我呼唤的孩子,所以我将她命为第七任族长。”神树说到此处,露出一种怀念往昔的深情,连语调都变得充满眷恋,“第一任族长,安,曾通过我窥见未来,所以她立下三条对后人的叮嘱,但我并不知晓此事;安离开后,我孤独太久,那些能够听到我呼唤的精灵从不来找我,直到娜塔莎找到我。”
“那孩子和你一样,古灵精怪。”神树笑着再次揉了揉安月的头,“为了去人间,她缠了我许久;心软之下我打开结界,承诺一切让她去往外面的世界。”
“却没想到,她会被人诱骗。”
“被男人用感情骗了?”
安月不可避免想到一系列渣男痴女的狗血剧情 。
“嗯。”
那她懂了,因爱生恨,逐渐偏执。
情有可原,安月表示。
“我想,要等她回来,完成她应尽的职责。”安月煞有介事道。
“听你的。”神树甚是宠溺地笑着起身,捏了捏安月的脸颊又道,“好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等一下,”安月站起身,“您知道尤莱亚身上的涌现的魔气是什么吗?”
神树轻轻摇头,伸出食指立于唇前。
“不可说。”
“不可问。”
一阵狂风刮起无数花瓣,迷乱双眼。
“离开克里蒂斯,往东去,往深渊去吧。”
余音在安月耳边回响,为她指引方向。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