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卑微到了极致,赤诚到了极致,也绝望到了极致。
她清楚,自己炼制此蛊,耗尽生机,蛊送出去的那一刻,便是她生命走到尽头之时,她不求原谅,不求留下,只求师隽雅能收下这份以命相抵的赔礼,只求她往后余生,平安顺遂。
这不是蛊,这是她全部的爱意,全部的愧疚,全部的执念,是她用命换来的,最后一点守护。
师隽雅垂眸,目光落在那枚莹白的圣蛊上,感受着蛊中蕴含的极致守护之力,也清晰感知到,这蛊中,裹挟着师逸雅几乎散尽的生机与本源心血。
她瞬间便明白,这枚圣蛊,是师逸雅以命换来的。
以自己的性命,换她一生安稳,以倾尽所有的方式,赔尽此生过错。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狠狠重击了一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那些被她强行压制的过往、情意、心疼,瞬间翻涌而上,与心底的恨意、怨怼、伤痛,激烈碰撞,撕扯得她心神俱裂。
她不得不承认,在看到这枚圣蛊、听到这番话的瞬间,她动摇了。
不是原谅,不是心软,而是对这份以命相抵的赤诚,产生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与震撼。
可这份动摇,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转瞬之间,师隽雅眼底所有的复杂情绪,尽数褪去,重新被冰冷与决绝覆盖,只剩下化不开的冷漠与疏离。
伤害就是伤害,过错就是过错,即便以命相抵,即便倾尽所有,也抹不去祭坛之上的血色,抹不去穿心蚀骨的背叛,抹不去她心死归隐的绝望。
更何况,她从不需要这样的守护,从不需要师逸雅以命换来的赔礼,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百邪不侵的圣蛊,不是什么迟来的守护,而是彻底的清净,是师逸雅永远的离开。
师逸雅倾尽一切,却始终不懂,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看着师逸雅满眼赤诚、倾尽所有的模样,师隽雅没有丝毫动容,没有伸手去接那枚圣蛊,反而缓缓站起身,眼神冰冷刺骨,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要。”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冰冷的利刃,瞬间击碎了师逸雅所有的期许,让她浑身剧烈一震,僵在原地,眼底的赤诚与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师隽雅看着她掌心那枚莹白的守护圣蛊,没有丝毫留恋,眼神里满是疏离与不耐,她缓缓抬起手,天蛊之力瞬间凝聚于指尖,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那枚圣蛊,轻轻一点。
不过瞬息之间,那枚耗尽师逸雅全部心血、以命换来的守护圣蛊,在莹白光芒剧烈闪烁之后,寸寸碎裂,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之中,彻底毁掉,不复存在。
一切发生得太快,师逸雅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倾尽一切炼制的圣蛊,就这样被师隽雅毫不留情地毁掉,化为虚无。
“不要……”
她发出一声虚弱至极的惊呼,想要伸手去挽留,却什么都抓不住,掌心空空如也,最后一点念想,也被彻底碾碎。
圣蛊被毁的瞬间,师逸雅与蛊同源相连的本源心血,也随之崩裂,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数步,重重摔倒在地,脸色死寂,气息瞬间微弱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她看着师隽雅,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还有无尽的绝望与痛楚,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那是她的命,是她全部的赔礼,是她能给的最后一切,可终究,还是被毫不留情地拒绝,被毫不留情地毁掉。
师隽雅看着摔倒在地、气息奄奄的师逸雅,没有丝毫心疼,没有丝毫动容,周身气息冷冽到了极致,声音淡漠,字字诛心,清晰地传入师逸雅耳中。
“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关心,任何弥补,任何赔礼。”
“什么守护圣蛊,什么百邪不侵,我本就万蛊不侵,无所畏惧,根本不需要这些。”
“师逸雅,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缺,我只想你离开,永远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这就够了。”
“你用尽心机,倾尽所有,做的这一切,不过是自我感动,不过是让我更加厌烦,更加难以原谅你。”
“从今往后,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事,不要再耗费心思,对你我而言,最好的结局,就是此生不复相见。”
她的话语,决绝而冰冷,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彻底斩断了所有的情意,所有的牵绊,所有的可能。
她亲手毁掉的,不只是一枚守护圣蛊,更是师逸雅最后一丝执念,最后一点希望,最后一点活下去的支撑。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院落之中,温暖明亮,却照不进两人之间冰封的隔阂,照不暖满院的悲凉。
师逸雅瘫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气息微弱,泪流满面,浑身剧烈颤抖,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死寂。
她倾尽一切,以命为礼,终究还是换不来一丝动容,终究还是被彻底拒绝,被彻底碾碎所有念想。
原来,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赤诚,所有的以命相抵,都抵不过一句“我只要你离开”。
师隽雅站在院中,神色淡漠冰冷,再没有看地上的师逸雅一眼,转身走进竹屋,重重关上了房门,将所有的悲凉与纠缠,彻底隔绝在外。
房门关闭的那一刻,她靠在门后,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翻涌的情绪,再也无法压制,爱恨交织,酸涩难言。
可她不后悔。
唯有如此,才能彻底了断,唯有如此,才能逼走她,也逼醒自己。
以蛊为礼,倾尽生机,毁蛊决绝,只愿别离。
一场倾尽性命的赔礼,换来毫不留情的摧毁,一句此生不复相见,道尽所有恩怨情仇,她们之间,终究还是走到了,彻底无路可退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