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上前,不敢打扰,不敢惊扰。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伤她有多深,自己有多不配出现在她面前。
她如今这般狼狈不堪,这般罪孽深重,有什么资格,去靠近那个被她伤透了心的人?
她万里寻踪,所求的,从来都不是相见,不是原谅,只是想亲眼看看她,看看她是否安好,只是想亲口说一句道歉。
可真当相见的这一刻来临,她才发现,自己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能僵在原地,满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地看着师隽雅,看着那个她倾尽余生,都想挽回的人。
而师隽雅,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心底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时隔数月,再次见到师逸雅,见到这个她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人,见到她如今这般狼狈憔悴、油尽灯枯的模样,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一缩,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
那些被她强行尘封的过往,那些爱恨交织的回忆,那些锥心刺骨的伤痛,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席卷全身。
她看着师逸雅眼底的狂喜、痛楚、悔恨与思念,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身躯,感受着她身上那缕濒临消散的气息,所有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拉扯。
有恨,有怨,有痛,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师隽雅便强行压下了心底所有的波澜,敛去了所有的情绪,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与冰冷。
她微微垂下眼眸,避开了师逸雅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没有丝毫迟疑,脚步平稳,目不斜视,如同看着一个真正的陌生人一般,从师逸雅的身边,缓缓走过。
没有停顿,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汇,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未曾流露。
就那样,擦肩而过。
秋风再次吹起,卷起地上的落叶,从两人之间飘过,卷起师隽雅的衣袂,拂过师逸雅颤抖的指尖。
咫尺之遥,却仿佛隔着天涯海角,隔着无法跨越的血海深仇,隔着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痛与裂痕。
师隽雅的背影,挺拔而决绝,没有丝毫回头,没有丝毫留恋,一步步朝着前方走去,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山林的小径尽头,彻底脱离了师逸雅的视线。
自始至终,她没有说一个字,没有看她一眼,冷漠得如同陌路。
直到师隽雅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师逸雅才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落叶堆里。
胸口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忍不住大口咳血,鲜红的血液,染红了身下枯黄的落叶,触目惊心。
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模糊了所有视线,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在空旷的山林间,凄厉地响起,满是绝望与痛楚。
她看着空荡荡的前方,看着那个再也看不见的背影,心痛得几乎窒息。
擦肩而过,咫尺天涯。
她万里寻踪,历经千难万险,放下所有骄傲与尊严,拖着残破的身躯,终于找到了她,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场冷漠的擦肩而过。
没有言语,没有指责,没有怨恨,却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她痛苦。
师隽雅的冷漠,她的无视,她的决绝,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们之间,真的彻底结束了,再也没有一丝可能,再也没有一丝挽回的余地。
她亲手推开了自己的光,亲手摧毁了自己的幸福,如今,连靠近的资格,都彻底失去了。
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将她彻底淹没,比病痛更痛,比死亡更可怕。
她跪在落叶堆里,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却始终不敢追上前,不敢再去打扰那个被她伤透了心的人。
她知道,是自己罪有应得,是自己活该承受这一切。
而渐行渐远的师隽雅,在彻底走出师逸雅视线的那一刻,脚步才微微一顿。
她紧紧攥紧了指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心口的剧痛,再也无法压制,席卷全身。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
这场擦肩而过,是她刻意为之,是她对自己的狠心,也是对过往的彻底了断。
爱恨纠葛,至此,终是画上了一个悲凉的句号。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山林间的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孤寂,弥漫在空气之中。
一场擦肩而过,两处心碎神伤。
一念爱恨成空,此生再无归期。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