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隽雅心口阵阵发闷,酸涩与痛楚交织,恨意与牵挂撕扯,两种情绪在心底疯狂冲撞,几乎要将她的心神撕裂。
她想抬手护住这只濒死的灵蛊,想催动天蛊灵力,透过清露蛊渡去一丝生机,稳住师逸雅的性命。
只要她愿意,只需一缕微薄蛊力,便可延续那人残命,解她濒死之危。
可指尖微动的瞬间,祭坛血色、锁链刺骨、真心破碎的画面,骤然席卷脑海,冰冷的恨意瞬间压住翻涌的柔软。
不能。
绝对不能。
一旦回头,一旦心软,便是彻底认输。
她数年隐居避世,强行封存的伤痛,刻意斩断的牵绊,日夜死守的底线,都会尽数崩塌。她受过的所有苦、所有痛、所有绝望,都成了一场笑话。
她凭什么要原谅?
凭什么要心软?
凭什么要为一个背叛算计自己的人,再次打破自己好不容易安稳的人生?
师隽雅眼底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彻底褪去,重新覆上彻骨的冷漠与疏离。
她缓缓抬眼,看着青石上依旧哀鸣求救的清露蛊,声音清冷平淡,无波无澜,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琐事:“回去。”
一字落地,轻却决绝,不带半分温度。
清露蛊的蛊鸣骤然一滞,残破的蛊翼拼命颤动,小小的蛊身挣扎着想要靠近她,莹白的光点微弱闪烁,一遍遍重复着濒死的讯息,不肯离去。
它知晓主人命不久矣,知晓这是唯一的生机,拼尽最后力气,苦苦哀求。
看着灵蛊卑微求救的模样,师隽雅心底的挣扎愈发剧烈,心口钝痛不止,可面上依旧冷硬如霜,没有丝毫动容。
她微微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不带丝毫暖意的天蛊罡风。
这股灵力温和,不伤灵蛊本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疏离与驱逐之力。
劲风拂过青石,轻轻卷起奄奄一息的清露蛊,将它凌空托起,调转方向,直直朝着千里之外的圣山方向推送而去。
“我与她,早已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师隽雅的声音落在沉沉暮色里,清冷沙哑,字字坚定,像是说给灵蛊听,更像是说给心底那点不死的牵挂听,强行说服自己冷漠到底,彻底斩断所有牵绊。
“生死有命,祸福自担,她的性命,与我无关。”
“你不必再来传信,不必再来求救,从此山水不相逢,死生各安,永不相干。”
清露蛊被罡风推着往后退,微弱的蛊鸣愈发凄切,一遍遍萦绕在山林之间,带着无尽的惶恐与不甘,一次次试图冲破风障,折返竹屋。
可师隽雅的天蛊灵力克制世间万蛊,力道恒定决绝,不容丝毫反抗,稳稳将它推送向远方。
它小小的蛊身不断震颤,点点莹光簌簌坠落,那是它耗尽最后的本命灵力,却依旧换不来一丝回头的绝望。
师隽雅静静坐在青石上,眸光淡漠地望着那点莹白光点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茫茫山林寒雾之中,再也看不见踪迹。
林间终于彻底恢复寂静,再无蛊鸣,再无动静。
可她心底的风浪,却久久无法平息。
驱走灵蛊的那一刻,她看似决绝洒脱,看似毫不在意,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口那处位置,早已密密麻麻,痛得发麻。
她赶走了传信的灵蛊,赶走了那人最后的求生期盼,赶走了心底最后一丝想要心软的念头。
她伪装得极好,面色平静,神色淡漠,周身依旧是与世无争的疏离,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她铁石心肠,彻底放下,对师逸雅的生死,全然漠视。
可只有她知晓,方才那短短片刻,她经历了怎样撕心裂肺的拉扯。
她嘴上说着恩断义绝,心里却清清楚楚感知到那人濒死的绝境;她亲手驱走求救的灵蛊,眼底看似无波,心底却早已酸涩翻涌;她佯装冷漠无情,假装毫不在意,可那份根植蛊血的牵挂,从来没有一刻真正断绝。
夜色越来越浓,山间晚风刺骨,吹乱她鬓边碎发,吹凉她周身衣衫,却吹不散心底郁结的痛楚与纠结。
雪灵蛊从衣襟内缓缓爬出,轻轻落在她的指尖,温顺蹭着她的肌肤,发出低低的安抚嘶鸣。
它读懂了主人所有的口是心非,读懂了她冷漠外壳下的万般煎熬。
世人皆道,天蛊师绝情,爱恨皆休,无心无念。
可唯有蛊知,人心最苦,莫过于口是心非,莫过于想放放不下,想断断不开,莫过于明明牵挂入骨,却必须狠心疏离,亲手斩断所有念想。
师隽雅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掌心温顺的雪灵蛊,眼底的淡漠之下,藏着无人窥见的疲惫与悲凉。
她做到了狠心驱蛊,做到了冷眼漠视,做到了假装毫不在意。
可她骗得过天下人,骗得过离去的灵蛊,骗得过世间所有耳目,唯独骗不了自己的心。
山海相隔,爱恨两难,灵蛊归去,牵挂未寒。
她终究,在这场漫长的执念与伤痛里,困住了自己,进退无路,爱恨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