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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夜的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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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师也是才知道吧?”林清竺说:“你以前给我汇款的时候,用的谁的身份?你爸爸,你叔叔,还是你舅舅?对不起,我知道我的行为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向你道歉。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助我?因为觉得我可怜,同情我吗?”

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小孩啊,还是个没那么富裕的小孩。

他当时是怎么想到要资助她的?

“都说不是我了,怎么还缠着我不放啊。”乔鸿易不耐烦地说:“是我一个亲戚好不好?只是他前两年死了,我才帮他好人做到底的,烦不烦啊你。”

林清竺一脸“你逗我笑呢”,摇头说:“不信。如果是你亲戚的话,他为什么不找他的子女代行好事,反而要来找你?而且,你们的字迹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227封信,每一封她都认认真真看过无数遍,那一手丑字绝对同出一人,不存在中途换人的可能。

她掏出一支圆珠笔,递给了他:“你现在写一行字我看看?我知道你是故意写成那样子的,怕被孙老师认出来是你的字。但一个人不管字形再怎么变,笔迹大体都会保持一致。你或许能瞒过孙老师,但一定瞒不过我,那些信是不是你写的,我找专业机构一对比便知。”

乔鸿易没有去接那支笔,而是对她怒目而视:“你究竟想怎样?!”

林清竺咬了咬唇,说:“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还有——”

她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存折,双手呈到他面前:“这是我没花完的钱,我都存起来了。现在我用不着了,把它们还给你。”

乔鸿易:……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你,还有老孙,怎么都那么烦呢,烦死了!我就不该招惹上你们!”

他双手插袋,一脸阴沉地盯着林清竺,与信中温柔耐心的形象的判若两人。

(四)

虽然怎么也没能说服林清竺陪自己去澳洲观赛,但小张的一通电话,很快驱散了陆屿心头的阴霾——

“哥,发现了一点儿好玩的事,你肯定有兴趣。”

陆屿食指划拉着手机屏幕,浏览着一份小张刚发过来的文件。看着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露出了盈盈笑意。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那两人居然还有这等缘分。

他叉掉浏览页面,兴奋地给小张回了个电话:“先别声张,别让他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只要他敢从中作梗,就拿这个威胁他。”

“我也这么想。我猜,这事,他一定不敢让林小姐知道。”电话那头,小张的声音依旧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标准如人机。

挂掉电话,陆屿好心情地到书房去寻林清竺,见她正捧着一部大砖头埋头钻研着,便也扯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边看边忍不住“嘿嘿”笑出声。

林清竺被他盯得发毛,瞪他:“干嘛?”

陆屿捻起她帽子上的一根带子,无聊地打着圈圈:“老婆,你不觉得在如此阳光灿烂又不用上班的日子,宅在家里实在太无聊了么。大好光阴!就这么浪费了,唉。”

“那你想干嘛?”林清竺总算放下了书,“先说好,我明天是一定要去老板那边的。”

“知道,知道,保证不耽误你聆听敬爱的吴导的教诲。”陆屿说着叹了口气:“死老头,怎么就比我这个帅气多金的老公还迷人——啊!老婆我错了!别打,别打。今晚有个聚会你去不去?”

“什么聚会?”林清竺问他。

陆屿“嘿嘿”一笑,凑过去亲了她一口:“去了不就知道了。”

“说不说?不说我就不去了。”

陆屿怕了,举起双手说道:“说,说,我说。嘿嘿,就是约了几个哥们,庆祝我人生最后一个单身趴。”

她就知道……这家伙,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狗窝里放不住隔夜馍馍。林清竺暗暗吐槽。

她说:“你就不怕半场开香槟,庆祝早了?万一……”

“没有万一。”陆屿用一吻打断了她,将人揽在怀里亲了好久,直到林清竺开始不耐烦拿脚踩他,他才笑着松开了手,“你是我老婆,谁敢不长眼在这事儿上给我使绊子,我就要谁好看。”

林清竺知道他没有开玩笑,这人,向来说到做到。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些担心起乔鸿易来。

不,担心他干嘛?她欠他的那些恩情,早在他将自己卖给陆屿的那一刻,就已还净了。

想到这里,她对陆屿说:“好~我陪你去。你觉得我换哪身衣服比较合适?”

……

在北城,有资格和陆屿称兄道弟的人并不多,这次的聚会,规模依旧不大。但即使如此,林清竺也不喜欢出现在这类场合。好在这些人别的本事也许没有,察言观色的能力绝对一流,加之又存着些许讨好陆屿的心思,因而言谈之间极有分寸,哪怕开玩笑也是点到为止,怎么也不会令她难堪,这才让林清竺没那么反感,偶尔也肯陪陆屿一起出来玩一玩。

偏偏今日,来了个没那么有眼力见的。

一个自称是陆屿哥们的生面人一见到她,就惊讶地“咦”了一声:“这不是乔总太太么!怎么……”

林清竺顿时尴尬起来。

“现在,是我老婆。”陆屿一把揽住她,皮笑肉不笑。

“哦,哦。难怪,难怪。”那人心虚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赔笑着说道:“我就说嘛,这害死父母的仇人,怎么还能在一起呢。分了好,分了好哇,不然死去的爹妈在天上见了,心里该多难过啊。乔总太太还是跟陆哥您站一起看着更般配……”

他恭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清竺一把抓住:“你说什么?你说谁害死了我爸妈!”

“我是说,乔总……”那人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忽然变得发白,不可置信道:“怎么,您居然不知道?”

坏了。他心道,这下,可捅大篓子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陆屿,眼神满是惶恐。

林清竺却将人拽得更紧了:“麻烦说清楚一点,你说谁害死了我爸妈?乔鸿易,乔鸿易是不是,是不是他!”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宝贝。”陆屿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制止了她,“冷静一点。”

林清竺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他:“你也知道对不对?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

她突然反应过来,挥开他的手指着那人道:“他,是你安排的对不对?是你故意把他喊来,让他对我说那些话的,对不对?”

陆屿面色沉了下来。

那人眼见不妙,立刻慌里慌张道:“陆哥,要没别的事的话,那我、我……”

“滚!”陆屿大吼一声,旋即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林清竺说:“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林清竺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远离了他:“我不知道你是哪种人,我不了解你。”

她认识他三年了,却从不曾了解过他。她知道他会听她的话,对她撒娇扮痴耍无赖,可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她不知道。

他有两幅面孔,她从不曾了解他的另一面。

陆屿说道:“我承认,我是调查过你的事,但这件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还没空专门找个人来给你演戏,你爱信不信。”

说罢,仿佛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些,又懊悔地补充道:“至于我是什么人,清竺,我是你的爱人,不要一有事就怀疑到我头上,好吗?我很难过。”

“所以,真的是他?”林清竺道:“是他对不对,我爸妈真是被他害死的?还有没有别的,快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陆屿顿了顿,看向她的眼睛:“虽然我很想说是,但根据我的调查结果来看,也不全怪他。当年你父母之所以溺亡,是因为想救一个落水的孩子,我想,姓乔的也不会是故意掉进水里去的吧。”

怎么会……

林清竺很想大吼一声“我不信!”可理智告诉她,也许这就是她父母意外身亡的真相,不然两个人好端端的,怎么会……还有乔鸿易莫名其妙对她的资助,原来,竟是如此……吗。

眼眶微微有些酸涩,她眨了眨眼睛,只觉上天给自己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陆屿伸出手,将她拥在怀中:“隐瞒你的人是他,不是我,宝贝。”

林清竺推开他,道:“你约他出来,我要当面问他。”

陆屿眸光一暗,顿了顿,说:“好。”

(五)

林清竺倒追计算机系校草的事情,不出一个月便传遍了北城大学的校园。

室友们调侃她:“至于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救过你的命呢。”

“他是救过我的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清竺一脸认真地说道:“如果没有他,我这辈子就完了。”

如果不是他,她根本没有机会读书读到大学。她所有的自信,都会在日复一日的贫穷中被击垮,直到她敏感脆弱的自尊心再也承受不住,自己放弃自己。

乔鸿易,就是拯救她的上帝。

在得知原来乔鸿易就是她一直念念不忘的资助人后,一群姑娘们疯了般尖叫:“啊啊啊——难怪你这么死心塌地地追他!甜死我了!我们郑重宣布,这桩恋情,我们批准了!”

“可是,他好像很讨厌我的样子。”林清竺蹙眉,不解,“他总避着我,恨不得躲我躲到远远的。而且,每次跟我说话的语气都很不耐烦,完全没有信里的温柔,奇怪。”

老实说,如果不是百分百确定了乔鸿易就是那个神秘的资助人的话,她几乎都以为孙老师搞错了。没见到他之前,她对他充满了各种美好的幻想,结果甫一见面,这些幻想就霎时被击得粉碎——

怎么会这样呢?他怎么是这样的呢?怎么对她会是这幅态度呢?不应该啊,究竟哪里出问题了?

室友们纷纷为她出谋划策:“可能他不是讨厌你,而是太害羞了。”

“哎呀~没谈过恋爱的男生是这样子的啦!不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么,小林加油向前冲,我们看好你!”

是么?

林清竺咬牙,决定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决不罢休。

终于,乔鸿易被她磨到没辙了,怒气冲冲地质问:“你究竟还想怎样?!”

林清竺吓了一跳,嗫嚅道:“我……我就是想知道,你资助我的初衷是什么,没别的意思。”

“我欠你的,行了吧。”乔鸿易说完,扭头就走。

林清竺不信,追了上去:“请把这张存着收下好吗?我现在已经用不到这些钱了,真的。听说你现在正在创业是么?创业一定很需要钱吧,那——”

乔鸿易倏然停下脚步,面色阴沉地看着她:“你偷偷打听我的事?”

林清竺赶忙解释:“没有,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太想能够做点什么报答你了,不是有意偷窥你的隐私的……对不起。”

她羞惭地低下了头。

乔鸿易面色稍微有些和缓,但依旧板着脸,硬邦邦地说:“你别来骚扰我就行了。”

“那怎么行。”林清竺急道:“你是我的恩人,我——”

“打住!”乔鸿易再一次打断了她。深吸一口气,他道:“如果你一定认为我对你有恩,就不要用报仇的方式对待我好吗?我不想一进教室就看到你,一进餐厅就看到你,一回宿舍楼下还能看到你!你能不能不要跟个鬼一样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啊!”

“对不起。”林清竺低着头说道。她并非故意骚扰他,她只是,太想报恩了。

想了想,她问:“那以后,我还能再给你写信吗?”

“随你。”乔鸿易无所谓地说。

“那你还会再给我回信吗?”

“不会。”乔鸿易拒绝得很干脆,“你现在活得很好,我想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谁给你的使命呢?林清竺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说:“若我说,我活得并不好呢?我只是不缺钱了,可我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没有一个家人,我很孤独。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别人都有家只有我没有,为什么上天要惩罚我永远一个人?”

乔鸿易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林清竺继续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资助我,但真的谢谢你,特别是你的那些信,让我感觉我好像又多了一个家人。每次收到它们,我都会很开心,很开心。”

“对不起,给你造成困扰了,以后再也不会了。”说完这句,她郑重地向他鞠了一躬,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乔鸿易望着她落寞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鬼使神差地喊了声:“等等!”

在林清竺充满期冀的回眸中,他尴尬地咳了一声,双手插进裤袋,说:“要不要去我工作室看看?”

他的工作室?

林清竺大喜:“就是孵化基地的那个吗?太好了!听说最近好几款爆火的小游戏都是你们制作的,我早就想参观了,太好了,谢谢你!”

乔鸿易看着她欢欣雀跃的样子,心中忽然升起一阵莫名的滋味。如果她的父母还健在,她应该会活得很开心吧,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就像现在。

他领着林清竺来到位于地下二层的孵化基地。

里面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工位,现在不到周末,工位上人员稀稀拉拉的,偶有几个勤奋的码农,正埋头噼噼啪啪地敲着键盘。

林清竺小心翼翼地走过一排又一排,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免得打扰到别人。她好奇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目光偶尔落到乔鸿易身上时,眼中流露出的崇拜简直像要实体化。

乔鸿易不自在地搓了搓食指,开始后悔这次的邀约是否有些鲁莽了。

突然,坐在最里排的一个眼镜男戏谑地吹了声口哨,冲他们举起了大拇指:“行啊哥,终于肯给人家妹子追到手了,这都多久了。妹子,恭喜脱单,你追到了全校最难搞的这个。”

说着,大拇指朝下比了比。

乔鸿易皱眉:“瞎说什么呢,我只不过带她过来看看。”

“那怎么不见咱乔哥带别的妹子过来呢?你们说,是不是?”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表态支持:“全校谁不知道人清竺妹子喜欢你,天天追你到教室,又从教室追到宿舍楼下。哥呀,你就别口是心非了,瞧人家妹子多爽快!我可跟你说,你要是不喜欢,那我可就——”

“我不喜欢你!”林清竺抢先说道,又看了眼乔鸿易。她原本只是想着报恩,顺便问个为什么,并没有想要追他的意思。可当人人都这么说时,她又觉得,如果能给乔鸿易当女朋友,似乎……也还不错?

打住,打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啊?林清竺晃了晃脑袋,颇有些懊恼。

这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就别有一番意思了。眼镜男嘲笑说:“你可别丢人现眼了,人妹子就差没在脸上写‘拒绝’二字了,还不懂吗?人家呀,就只喜欢乔哥,乔哥喜不喜欢她都喜欢,是不是呀,妹妹?”

“我……”林清竺想说不是,可又怕一旦说了“不是”,乔鸿易以后就再也不理她了。权衡利弊后,她干脆把心一横,闭上眼睛说:“是,我就是只喜欢他!”

轰——

孵化基地里爆发出惊天的动静,一群人爆笑不止,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汇集到他们身上。眼镜男兴奋地再次吹起了口哨,尾音拖得老长。

“哇,当众表白!”

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林清竺的脸瞬间红了,就像煮熟的大虾。她推开一旁的乔鸿易就跑了出去,再也顾不上别的。

“乔哥,追呀!”

“是呀,没看人家妹子都羞跑了么!快追呀乔哥!”

和旁观者的热切不同,乔鸿易先是一愣,接着便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插着袋,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悠闲地朝林清竺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她不会走远。

果然,刚乘电梯走出孵化基地,就见林清竺正惴惴地侯在路边,眼睛红红的,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乔鸿易感到有些可笑。

“这就是你追着我不放的原因?”他问:“因为喜欢我?”

林清竺一怔,没有回答。

乔鸿易道:“好吧,看来是我误解了。我还以为你纠缠我是为了报恩,看来不是。”

“不,我……”林清竺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

“你走吧。”乔鸿易继续道:“我不需要你报恩,也不值得你喜欢。你能把自己照顾好,我们就两清了。”

林清竺听到这里,急道:“我不!你怎么会不值得我喜欢呢?你——”

她顿住了。定了定神,接着说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真的!我,我……我想,我是有点喜欢你的,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了。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我就去跟所有人解释,让他们别再散播流言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留在这里帮你做点事吗?我不想欠你的情。虽然你说你对我无恩,但你的的确确帮助了我,我不想亏欠你什么。还有,就是,如果你哪天也喜欢我了,我也可以……”

她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绞着手指,红着脸看他。

“可以什么?”乔鸿易的面孔冷若冰霜。

“我也可以……做你女朋友。”林清竺声如蚊呐,低着头不敢再看他。

乔鸿易突然笑了,一双眼森冷地盯着她:“怎么,光有我的钱还不够,连我的人你也要据为己有?林清竺,该说不说,你也太贪心了点。”

?

!!!

林清竺大惊,连忙解释:“我、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了,但我真的没有想要把你据为己有,不管是你的钱还是你的你,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存折,不由分说塞进乔鸿易怀里,扭头就跑。

乔鸿易手上没有使劲,那张红彤彤的存折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鞋尖,又从他鞋尖落到了地上。

他弯腰把它捡了起来,打开看了看,笑了。

有钱不知道花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从那以后,林清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到乔鸿易。这一次,换她躲着他了。

室友们好奇地问:“你们吵架啦?分手啦?”

“没吵架也没分手,啊不!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林清竺感到有些头大,自打她从孵化基地跑掉以后,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和男神闹别扭啦?被男神伤到心啦?

在声声质疑面前,她的解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果然,连室友们都是一副“我不信”的样子。

她无可奈何,干脆由他们去了,随便他们怎么想。

可诡异的是,乔鸿易却不知为何,开始悄悄向她周围人打听起她的近况来。

她的室友们极为兴奋,连忙催她:“瞧,男神回心转意了。快,快!你这会儿表白,肯定能成功。”

“肯定不能。”林清竺无力说道。她现在算是有点理解乔鸿易了,作为资助她长大六年的人,说他不关心她,那肯定不可能。他只是不喜欢她纠缠他,更怕她一口一个“报恩”。她想,也许他就是那种做好事不求回报的人,她的报恩,让他感到了不小的压力,这才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可是当她躲起来时,他无从得知她过得好坏,就开始慌了,开始拐弯抹角从别人嘴里打听她。

这个面冷心热的人啊。林清竺悄悄勾起嘴角。

她决定了,她要卖“惨”!她要让他知道,没有他她就过不好,看他会怎么着。

(六)

林清竺生病了。

起初,她只是想装病吓一吓乔鸿易,看他会不会关心自己,谁知某次体育课时,她突然感到小腹一阵剧痛,本以为是例假提前来了,谁知并没有。

她向老师告了假,坐在操场的树荫下休息了一会儿。可是疼痛并没有随着她的休息而减轻,反而愈来愈烈,疼得她嘴唇苍白,冷汗直下,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老师和同学们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把她送进了校医院。

接着,她又坐上了校医院的救护车,转入了市医院。

“卵巢囊肿”四个大字醒目地印在诊断书上,医生温和地告诉她:“需要尽快手术。”

林清竺心里一慌,惶恐地问:“医生,是不是很严重?”

医生笑着摇头:“小病而已,手术也是微创,不用担心。”

林清竺松了口气。向医生询问过手术费,知道自己目前能负担得起后,她便不再担心了,约了个手术时间,便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等候。

也许是她表现得太过淡定,医生稍稍惊讶了一下,问她:“不需要喊家人过来陪你吗?术后护理之类,你一个人搞不定的。”

林清竺一顿,摇了摇头:“家人就算了,如果实在不行,我会请护工。”

她并没有告诉医生她已经没有家人了。

虽然没有家人,但,她有钱,乔鸿易给的钱。她虽然把多余的还给了他,但剩下的,也足够支撑她过完这大学四年,包括这次意外的手术。

乔鸿易啊,多亏了有他。

她怎么能不感谢他。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微创而已,才半小时她就被从手术室推出来了。再睁眼时,就看到乔鸿易正默默地看着她,见到她醒来,他紧绷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林清竺笑了,朝他伸出了手。乔鸿易犹豫了下,没有拒绝。

等到出院时,他们就成了男女朋友。林清竺挽着乔鸿易的胳膊,甜蜜地问他:“你爱我吗?”

“不。”乔鸿易否认得很干脆,“只是觉得你可怜罢了。”

“可怜我?那也行。”林清竺的开心丝毫不减。住院的这几天,已经让她看清了乔鸿易的心。他细心,体贴,照顾病人这么棘手的活,他却没有一点不耐烦,脸上虽不见一丝温情,动作却轻柔无比,让每一个见到的人都会忍不住夸一句:“小伙子真不错,真会照顾女朋友。”

林清竺每次听到,心里都甜丝丝的。虽然心知不是他女朋友,但总想着万一呢?万一他哪天就答应了呢?她虽然不是他女朋友,但他不也没有别的女朋友不是?

他没有女朋友,那她就还有机会。

一个微凉的午后,他午睡未醒,她凑过去,悄悄亲了他一下。

啊!幸福!

林清竺心如擂鼓。刚准备偷偷溜走,胳膊就被人一把抓住,乔鸿易眸色漆黑,问她:“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我……”林清竺忽然有些羞赧难言。她敢做,却不敢认,她为自己的胆怯感到羞耻。

“你非礼我。”乔鸿易扯着嘴角笑了,手上一个使劲,就让她跌进了自己胸膛。

“再非礼我一次。”他说。

什么?林清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再非礼我一次看看。”乔鸿易眯着眼,嘴角带笑,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危险的味道。

林清竺懂了,是威胁。她战战兢兢地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趁人之危,敢做不敢认,我——”

话未说完,就被乔鸿易以吻封唇,将未脱口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唔……”林清竺又惊又喜,简直像做梦一样。

他吻她了,他真的吻她了!他的嘴唇好软,像棉花,却又带着湿热的温度,就像生长在雨林里的灌木。她呆呆地躺在他身上,任由他亲吻,幸福得像一具失了魂的玩偶。

一吻毕,乔鸿易说:“不是想做我女朋友么,我答应了。”

“真的吗?”林清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信?那就再来一次。”乔鸿易说着按住了她的后脑,准备再次入侵。

林清竺连忙推拒:“信!我信!不要了。”

她轻易便挣脱了他的禁锢。

躺回病床上后,她依旧沉浸在方才的喜悦中,久久不能回神,再看乔鸿易,已然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正捧着一本不知什么内容的书看。

林清竺傻笑:“你真的愿意啊?”

“不然呢。”乔鸿易合上书看她,“听不懂人话?”

“嘿嘿。”林清竺笑道:“惊喜来得太突然,不太敢相信。”

她又嘿嘿笑了两声。

乔鸿易再也受不了她这副傻样,重新低头看起了书。

林清竺贪婪地注视着他好看的侧颜,心中溢满了幸福的粉红泡泡。此刻,她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孩。上天虽然夺走了她父母的生命,却将乔鸿易送到了她的身边,让她能够在失去父母后依旧安稳地长大。

谁说这个世界没有上帝的?乔鸿易就是她的上帝。

至于他总强调的他不爱她,没关系,她不在乎。只要他在她身边,对她好,爱不爱又有什么所谓呢?她是个务实的人。

她就这么甜蜜地挽着乔鸿易的胳膊走出了医院,剩下的一只手还与他十指相扣,生怕过往的行人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似的。

林清竺后来想,如果是陆屿的话,一定会注意到她这点小心机,并直呼可爱。但乔鸿易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淡淡地,目朝前方,一次也没有侧头看她一眼。

大学毕业后,他们就结婚了。

说是结婚,其实连场婚礼都没有。乔鸿易不知为何特别不喜欢她见他的家人,和他恋爱这么久,林清竺对他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别说见家长了,她甚至连他双亲是否还健在都不知道。

乔鸿易不想让她知道。

但他们依旧领了证,成了法定意义上的夫妻。

乔鸿易的事业运很好,大学还没毕业就赚足了买车买房的钱。两人领证后,他在学校附近入手了一套商品房,供林清竺继续读研时居住。

对于他的事业,林清竺就像对他的父母一样一无所知。她想,她也许是太乖了,总在看他的眼色做事。他不喜欢让她做的事,她从不去做;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她也从不主动去问。她总这么令他省心,而他,也几乎不会为她花费任何精力。

是她不值得吗?林清竺不敢确定,只好安慰自己说,能够陪在他身边,就已经实现自己当年的心愿了,她不能再得寸进尺,要求太多。

可是,每当刷到朋友圈里室友们的对象为讨她们欢心做的那些事,她总难免一阵心酸。她想象不出乔鸿易为她洗手作羹汤的模样,也想象不出他单膝跪地向自己求婚的模样,更想象不出他故意撒娇扮痴,只为博自己一笑的模样。

他做不出这种事,至少,绝对不会为她而做。

他是她的上帝,是高高在上的上帝,上帝从不为信徒卑躬屈膝。卑微的,从来只有信徒而已。能够允许信徒留在身边,就已经是上帝最大的仁慈了。

至少,她还能日日见到他,留下来陪伴着他,就已经很幸福了,幸福到应该知足了,不是吗?

在他将自己亲手送到陆屿床上之前,林清竺一直这样欺骗着自己。用最蹩脚的话术,给自己进行最彻底的洗脑。

第一次见到陆屿,是在一次颇为正式的商业聚会上。

林清竺很少出席这种场合,也不喜欢,但只要乔鸿易有需要,她必须随时全副武装上阵。谁让她是众人皆知的林太太呢。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身着一身镶满碎钻的晚礼裙,头上戴着同款钻石冠,如墨的长发被高高挽起,盘在脑后,无论远看还是近观,都优雅袭人。乔鸿易最喜欢的,就是她这副很能拿得出手的模样。

妻子的美貌,男人的荣耀。他是这句话的笃行者,和极力拥趸。

甫一进入会场,她这模样便吸引住了陆屿的目光。

而陆屿,他也实在太过吸睛。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手长脚长。与服装的肃穆不同,他整个人懒洋洋的,歪在沙发里,手里还夹着一支雪茄,并不抽,只是用它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膝头打着节拍,仿佛受够了这场聚会的无趣。

这种慵懒无赖,一直保持到林清竺到来之前。

“他是谁?”林清竺小声问乔鸿易。她也不想关注他的,可谁叫那人一直瞅着自己,瞅得她心里惴惴的,不安极了。

“陆屿,陆家的继承人。”乔鸿易顿了顿,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也是我这次要拉拢的投资人。”

有了这笔投资,他的公司就能成功上市了。而他相信自己的实力,只要能够上市,他乔鸿易,定能一飞冲天。

他不由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林清竺懂了,顶着对面凭借目光传递过来的压力,朝这个名叫陆屿的年轻人露出了微笑。

有多年轻呢?看起来比乔鸿易大不了几岁,却是这次聚会的主角,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争相讨好的人。

看到那抹笑意,陆屿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似乎挺中意你。”乔鸿易忽然开口道:“去,给陆哥敬一杯。”

他轻轻推了推林清竺。

什么?林清竺尚未反应过来,就见方才还窝在沙发里的男人已经起身朝他们走来。

乔鸿易率先上前一步朝男人伸出手:“陆少,您好。”

陆屿没有伸手,也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林清竺身上,回了句:“你好。”

“哦,忘了跟陆少介绍,这是我太太,姓林,名叫清竺,目前还在读书。”乔鸿易亲昵地揽住了林清竺的薄肩。

“哦,林太太呀。”陆屿眯着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勾着唇角笑了起来。

“可惜,很快就不是了。”

他说着,从林清竺手中抽走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这人——

林清竺刚要发火,又想到他是乔鸿易这次要拿下的目标,只能咬牙硬挤出一个笑容,尬夸他海量。

陆屿呵笑一声,对一旁的乔鸿易说:“我说她很快就当不了林太太了,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林清竺抢答道:“我的确很快就不是林太太了,因为我即将成为孩子的妈妈。届时,妈妈的身份将排在林太太之前,成为我心的头衔。”

“你怀孕了?”陆屿漂亮的眸子终于露出了震惊之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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