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内容并不复杂,除了每天签签文书,替上级跑跑腿外,就再没有别的安排了。加上每周六周末还有双休,我的日子过得很悠闲。
以前的地府什么样,我不知道,但现在的地府文明程度可谓十分发达,阳间有的这里也有,阳间没有的这里还有,什么手机电脑电器等一件不落,还有智能化极高的机器人管家,能够把你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但在口头语上,依旧保留了过去的“当差”“休沐”“官人”等文绉绉的称呼。这对我来说问题不大,反而更能代入了,有种在玩全息游戏的感觉。
这天,我又接到上级指示:将一份文件送到奈何桥办事处,交给孟婆盖章。
当我走到办事处门口时,发现今天来取号的队伍有点奇怪,不是人,而是一群毛茸茸的小动物,其中以小猫小狗居多,偶尔还有鳄鱼海豚什么的,在窗口外面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我推开办事处的门,语气熟稔地问孟婆:“今天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有这么多动物来领汤喝?”
“唉。”孟婆一边放号一边重重叹了口气,“阳间的素质现在越来越差了,被虐杀的动物越来越多,以前一年才能攒齐一次集中取号的队伍,现在每隔半个月就得来上这么一次,造孽哟!”
我隔着玻璃窗口向外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些动物们身上都带着浅浅的划痕,有的数量多,有的数量少。来地府这么多天,我已经知道这些划痕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这些动物生前都遭受过虐待,这是它们受伤后留下来的印记。
今天正好没别的事,我想了想,决定留下来帮孟婆一起放号,这样会更快一些。
不多时,号便放完了,所有动物都领到了孟婆汤喝。
孟婆这才有空揉一揉发酸的脖颈,又站起来做了几个拉伸,这才拿起我带来的那份文件,“啪”一下盖了个大红戳。
说起来,孟婆算是地府里为数不多的还没退休的老人了。数年前,地府机关人员大换血,就连谢必安和范无咎这俩地府的代言人都被赶去投胎了,孟婆却安安稳稳地留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和她的性别有关。
我向孟婆道了声谢,便重新将盖过章的文件收好,塞进了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
地府的工作人员之间有着严格的职级划分,我算是其中的最末等,完全比不得独掌一整个办事处的孟婆。用地府流行的话来说,我就是平平无奇一小吏,办着最普通的差事,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但即使是这样普通的生活,也是我在阳间想都不敢想的。我很珍惜现在的日子,一点也不想被赶去投胎。
所以,我做事向来认真,基本不会出差错。有时即便不是我的分内之事,只要被我遇上了,我也会主动帮忙,比如今天帮孟婆放号。好在地府没有“内卷”这个说法,让我免去了被口诛笔伐的风险。
从办事处出来后,我的下班时间也到了。
明天是休沐日,我今晚决定放纵一下,找间餐馆吃点好的。
说起来,这还是我从阳间带来的习惯。我是鬼,完全可以不吃不喝,但我讨厌胃里空荡荡的感觉,每天非得吃点什么才行。
我今天点了一份特辣的大盘鸡。
为了更好地刺激味蕾,我还向服务员要了一小瓶青梅酒,一口鸡肉一口酒,好不痛快。
所有死后来到地府的生物,都会在喝完孟婆汤后的第一时间被赶去投胎,按说,不可能有多余的鸡鸭牛羊豢养,但没关系,阎君会想办法。她把在阳间犯了穷凶极恶重罪的人拎去畜生道里涮了涮,然后发配到各个餐馆的后厨,想吃什么肉,切下来一块就好,先切先吃,新鲜美味极了,反正切下来的那块部位很快就能重新长好。
比如我喜欢吃鸡翅根,我的大盘鸡里就算是鸡翅根,绝对没有一丁点其它部位。我吃得很爽,心里更是痛快,因为菜单上早就标好了食材的来源——一个生前犯下性|侵犯罪的坏蛋。
吃它们的肉,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心里也没有任何负担。唯独令我感慨的是阎君的创意,不仅废除了以前那些血腥残忍的惩罚,还想出了这个废物利用的妙招,既能惩罚恶人,又能满足我们这些贪吃鬼们的口腹之欲,简直一箭双雕。
我越想越痛快,不知不觉便光盘了。
饭后,闲来无事,我又去步行街溜达了一圈,权当消食了。路上还偶遇了几个同事,互相点头致意后,我们便分别在了鬼海中。
地府里的鬼际关系就是这么简单,完全不需要勾心斗角。我跟每一个同事的关系都很好,但又保持着令彼此都舒适的社交距离,既不会过分亲密,又不至于产生隔阂。
总之,变成鬼后,我的日子实在是太舒心了,舒心到让我已经乐不思阳。
我想,这种日子换给谁,谁都会忍不住喜欢上的吧?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生前的日子实在太糟了。
但无论如何,现在的我已经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还实现了梦都不敢梦的理想,我很开心,真的。唯一遗憾的,大约便是森芙已经决定要在一千年后投胎了吧,新的秦广王,也不知会换谁来做。
也许,我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