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未岚来了点精神,“那好吧。”
中年男人弯身,小心地从车厢里扶出醉得似乎不省人事的年轻男人,朝杵着不动的小保安,“来,你扶左边。”
“好的。”郁未岚走向车旁,抬起年轻男人的左臂。
动作间,她手腕上的银镯不小心磕碰到他的东西。
细微的清泠的撞击音。
郁未岚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戴着青绿的手串,质地应该是翡翠。
她很少见男生戴翡翠手链。
男人的皮肤雪白,腕骨侧边性感地凸起,绕搭着青绿的珠串,还怪漂亮的。
郁未岚的呼吸有点沉。
身高一米八几的男人,一小半的重量压在她肩上,太重了。
夏日衣衫轻·薄,走动间,不免有几处皮肉擦触。
散发着酒气的“少爷”,不大舒服地拧了拧眉,艰难地半睁开眼睛。
矮一个头的郁未岚没发现男人在她侧脸短暂流转的目光。
她帮着中年男人把年轻男人扶上楼梯,并送到二楼的楼梯口,拿了钱麻溜地就走。
月明星稀,夏夜的风残留白日时的热意。
郁未岚没迟到,“敏姐,我来了。”
敏姐提醒郁未岚把帽子戴好。郁未岚顺便戴上口罩,在保安亭里花了点时间整理仪表着装。
今晚十点左右,凶巴巴的保安队长会来巡查。
她可不想又因为这些细节,被他批评,被他威胁扣绩效。
今晚与郁未岚搭班的是一位身材比较胖的五十岁上下的阿叔。
六天内第二次搭班了,郁未岚还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胖阿叔弄了张质朴的木椅坐在人行通道闸口旁,抖着腿,脚边立着个斑驳的保温瓶。
“坐啊。”胖阿叔指了另一张空着的木椅,让郁未岚别太紧张。
“你爸现在怎么样了?”
“在恢复中,好一点了。”
郁未岚的爸爸在这所著名的私立高中干了好多年,十来天前,他因为在校园内救护某个学生太着急,手和腿都受了伤,没法再正常工作。
郁爸爸认为自己休养个把月必定能康复,只是暂时不适合出勤。他不想失去这个工作岗位。
恰好“郁未岚”原身刚从三流大学毕业,愁于就业。
原身自告奋勇说要替爸爸占着这份工作,要干保安的活儿,等爸爸痊愈了,她再腾出位置。
……这太离谱了。郁未岚撇嘴。
但这样离谱的事,郁爸爸犹豫后,最终同意了。
学校鉴于郁爸爸英勇地保护了面临意外的学生,提高了学校的声誉,爽快地同意了。
于是年纪轻轻的郁未岚,当上了令人称羡的保安,少走三十年弯路。
夜班比白班稍好的两点是,不挨晒,不用长时间站着。
守闸门不能玩手机,胖阿叔时不时和郁未岚唠几句打发时间。
临近晚上十点半,保安队长可算到了。
郁未岚腾地先站起来,胖阿叔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见到我不知道主动打招呼?”队长冲郁未岚皱眉,“夜里没太阳,还戴什么口罩?”
郁未岚在心里翻白眼。
一来就朝她挑刺,算不算欺负职场新人啊?
“队长,学校没规定不可以戴口罩吧?”
郁未岚穿来之前没上过班,没经过所谓的社会的“毒打”。
尽管她这几天时常提醒自己要适应工作环境,但像今天被这样一批评,她还是偶尔忍不住要回嘴。
或许就是残存的莽撞的愣气吧。
“脸上天天戴块布,也不嫌闷得慌。”队长冷哼,“多少点了,不知道要去巡逻?”
胖阿叔挂上笑,“怪我怪我,拉着小郁多聊了几句。不过现在时间也……”
“我现在去。”郁未岚打断了胖阿叔的解围。
郁未岚揣着手机,骑上保安队配备的红蓝光巡逻电瓶车,前往她今晚负责的范围——教职工生活区。
奥斯甸高中不愧是全国前三的私立学校,钱多地广,教职工宿舍楼都有多达十二栋。
郁未岚从第一栋巡到第十栋,连带周边的停车棚、健身场、儿童乐园等用电筒“扫射”过,花了快半个小时。
最后巡到第十二栋教职工宿舍楼。
这栋楼供给后勤人员、安保人员等住宿。包括郁未岚。
电瓶车缓慢地驶过花坛边,郁未岚想起晚上那位醉酒的年轻男人。
她从来没见过这号人,他是在学校里干什么的?
食堂后厨?水电工?保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座驾,那衣着,那气质……充满了不刻意张扬却实打实的矜贵。
看着就不是她现在这个层次的人,他怎么可能和她似的干这么接地气的活。
对了。
住在十二栋的好像还有几个刚来实习的大学生。
……他不会是实习生吧?
看着也不大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