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她硬着头皮说。
正要走,又被他扯回。
“坐下吃完吧,”他说,“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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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他,是在附近的教堂。
翻修后重新接待游人的第一天,长椅上没什么人。
零星的几个,散在不同边角。
铭心也随便找了个位置,静心祈祷。
睁开眼时,身边却多了个人。
向来不信神佛的人,突然来到这里,铭心心里隐隐地,很怕他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可……
他们在闹别扭呢。
上次的见面并不那么愉快,主动搭话的话他会不会扭头就走?
做了好一会儿心里建设,终于,铭心开口问:“最近还好吗?”
在她身旁坐了十分钟,她才终于发现他是活的。傅西灼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下,面上却没露出任何表情。
“这种话应该早点问吧?在我刚被你甩掉过得不人不鬼的时候。”
听了这话,她的目光朝他投过来。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担心吗?他不确定。
就算是担心,那也很多余,不需要了。
错开眼,他去看前面的玫瑰窗。
阳光打在上面,绚烂夺目。
在国外的教堂,他也见过类似的玫瑰窗,比这还要绚丽些。
当时的他相当没出息。
见证许多美景的当下,他仍在想,如果你在就好了。
如果历铭心在就好了。
牧师对他说祝福的话,他一句都不肯相信。
比起god bless you。
他更希望历铭心来牵他的手。
……
余光注意到她还在盯着他,傅西灼终于忍不住出声警告:“收起你奇怪的眼神,别装得好像很关心我。
“我是在关心啊。”她的声音听不出假。
傅西灼转过脸去,与她对视:“你也用这种眼神关心别人?”
“我不关心别人。”
“也是,你廉价的关心属于“出于良心的补偿”,”他很清醒,“毕竟,我是你精心抛弃的受害者。”
他说完这套夹枪带棒的话,铭心站起来,问:“知道告解室在哪吗?”
告解室不过由两张小小的方桌构成,中间一道隔断。这里没有神父,只供给游客自行参观使用。
递给他一张纸,铭心让他:“去另一边写吧,对我的不满和控诉都可以写。”
傅西灼只冷冷看了一眼:“我不识字。”
“我有想对你说的。”
她强行把纸塞进他手里:“但是呢,一个人写有点不公平,所以一起吧。不过骂我的话不要太难听,我玻璃心。”
“骂完哭了要怎么算?”
“算你无罪,可以吧?”
墙上的钟转过十五分。
隔板底端滑出他折好的纸信。
铭心把自己的也顺着缝儿溜给他。
他的字潇洒而劲道,每个字的撇捺都像大侠刺出的一柄剑。
“……请成全她的幸福,无论她想要怎样的快乐、财富,请让她拥有……”
铭心打眼一过开头部分,猛然把信一合。
完了,她写得太过火了。
他怎么不早说是这种温情风格?
“傅西灼!”铭心喊了他一声:“你先别看了!”
而后迅速起身绕到他那里,准备捞走他手上的信。
那信却已经被完整铺开,压在他胳膊下面。
“……”
对上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铭心摸了摸鼻子。
“总之你先给我吧,你的我也还给你。”
“有话要对我说——”他嘴角勾起一个不爽的弧度,“这里面写的就是你想说的?”
“……也不全是。”铭心斟酌着不至于把人惹恼的话术,“有一部分。”
“哪部分?”
铭心:“……”
等了她一会儿仍没等到想要的回音。
傅西灼几乎气笑。
——她的沉默不就等同于事实?
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光透进来,他借着一点光,读完了剩下的信。
越往下,他越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好笑的,无望的事。
她就像他的一颗蛀牙,漫长而绵延的分别和痛楚在每日每日的伴随和消磨中已经趋于麻木。
但忽然一阵风吹过来,就又感觉酸痛。
两人遥遥相对,晓风吹起暗紫色厚呢窗帘,一浪一浪掀,打在窗台上,又打到空中。
他看着她,恍然有时过境迁之感。
只不过他的那些“时”,因为少了她,都像是虚度了。
“亲爱的受害者——”
他又读一遍开头,追究:“为什么叫我亲爱的?”
“反正也看完了,”她垂着头,朝他走过来,“把信还我吧。”
“这么‘真心实意’的礼物,当然得收下了。”
“不行,还我。”
她出其不意地一抬手,他早有预料,将信举高。
她很努力,又踮着脚去够,结果就不小心跌在他身上。
“你忘了这封信吧。”
她仰头,呼吸喷在他颈上,有些乱,“我重新写,你想要什么样的?”
傅西灼稳了稳心绪,不去看她的眼睛。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你怎么还在用同样的招数?”
“你下次也这样好了,”她仍继续动,一伸手,却又扑了个空,“不要光给我甜的,把控诉信写得这么仁慈。”
仁慈……吗……。
傅西灼把信团在手心。
两手各抓住她一只腕子,锁在头顶,往墙上一按。
身前的人不再乱动了。
“神啊,请成全她的幸福,无论她想要怎样的快乐、财富,请让她拥有。
如果她想获得从我身边再次逃走的自由,请无条件地,折断能够使她达成的,任何一双翅膀。”
——他在信里,向神这么恳求了。
可神会听到他的心声吗?
神会帮他吗?
告解需清心、禁欲、断念、诚实。
既来到这里,他也曾想禁欲苦修,来达成一个愿。
可现在……
她看着他。
她紧贴他。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炸开裂成两半。
他想恨她,又想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