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有脸蛋漂亮而已,”他打断她接下来的一个谢字,“人其实超乎想象地坏。”
铭心:“……”
忍了忍,她叫:“傅西灼。”
“嗯。”
已经有四年,她没有喊过他名字。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要剑拔弩张地让对方受伤和难堪吗?”
“你就做你擅长的事,像平常一样淡漠平静地生活,把我当作任意一个无关紧要的透明人不行吗?”
一口气说完这些,她好像刚从水面露出头来,终于得以喘气。
等了会儿,傅西灼点点头,却并不像是在表示同意。
“见了面问冬问春,问雨问晴,说点无关痛痒的话,礼貌客套地寒暄。”他问,“你喜欢这种风格?”
不是喜欢。
是我们必须这样。
这是最普适的,使我们现在的生活保持平静而不至掀起风波的方案。
她本来想这么跟他说的。
可一对上他的眼睛,她就变得迟钝。
像一次都没排练过的舞台剧演员一样,她说不出一句像样的台词,只呆呆地点了点头:“……对。”
“可我不喜欢。”
他答得很快,声音不重,却遍布刀枪。
“我不会和解。”
“你愿意的话,我们就永远头破血流下去。”
“不愿意,我也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说完,他起身下楼。
她的视线追着他走,发现在他裤脚的位置,添了几道脏脏的灰痕。
方才……他们面对面坐着。
她有个跷二郎腿的习惯,尤其紧张或者胡思乱想的时候,脚会一直翘起来上上下下。
想到他的裤脚一次又一次,被她撩上去,又放下来……
铭心的脸轰得热了。
-
在一楼的吧台坐着,已经打了三个盹儿,才终于等到他从房间出来拿酒。
铭心腾地起身走到酒柜那儿。拦住他了,又还没组织好语言。
“还、还是睡不好吗?”想了半天想出来的开场白。
他从以前开始就常常失眠,严重的时候要靠酒来助眠。
透明的酒液倾倒在杯里,他倒了半杯又全部喝干:“别假装关心我。”
怕他情绪激动就更睡不着,铭心把语气放得很柔:“就当成是真的关心,回答我一次不行吗?”
“嗯,睡不好。”
他又添了一整杯酒,瓶底咚地一落,眼睛看进她眼睛里。
“因为你出现所以更糟糕,连酒都得加量才行。”他问,“你满意了吗?”
“……”
她不满意。
他转身走。
“你的衣服——”铭心用话喊住他。
脚步一顿,他回过头。
铭心视线往下扫,发现她蹭上的污痕已经被他处理干净。
“吃饭的时候被我弄脏了,抱歉。”
“故意的?”
他把那满杯到几乎溢出的酒往楼梯扶手上一坐,语调闲闲地,赏着酒杯,并不去看她。
“当然不是故意的,我当时走神了,不小心。”
话说出口却很像在推脱责任,铭心赶紧又改了口风:“如果能告诉我赔偿金额的话,我会赔的。”
他一撩眼皮,看向她,笑了。
“你有多少钱?”
是了。在傅氏集团继承人面前谈钱,显出格外的好笑来。
铭心撑着最后一点贫穷的自尊,翻出事实:“你裤子没坏只是脏了,如果可以洗的话……”
“不能。”
“那要怎么赔?”
“既然不是故意的——”
停顿的时间里,她几乎以为他要大度地放过她了。
“我很愿意接受你的说法并且不再追究。”
“那就……”
“但是。”
他说但是。
“那是在我们关系好的前提下。”
“可我们关系很差。”铭心抢过他的台词,“你是想说这个吧?”
他用相当赞赏的眼神,朝她走过来。似乎是在夸她讲对了。
俯下身,话跟呼吸就贴在她耳边,他说:
“因为关系不好,所以如果再有下次——
“我会当做是在勾引。”
“那这次呢?”铭心惶惶然。
“欠债。”他说,“我会找你还的。”
-
“怎么走了?”
梁宵一出来就看见美人倩影,走过去怪他哥:“你把人家气跑了?”
傅西灼不屑地扯唇:“她气我的时候你没看到。”
“就算不喜欢人家你也得有点绅士风度吧,你看看你这一晚上……”
一个眼神杀过来,梁宵识趣地闭了嘴。
过了会儿,他哥主动出了声。
“知道她家在哪吗?”
梁宵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是谁,略微无语道:“你俩这么不对付你还打听人家地址干嘛。”
“好了好了你别瞪我了。”梁宵怂了,“我听江依说她今晚不回家了,早班机,直接住机场附近的酒店。这附近不好打车,我让大喇叭在后头跟着她了,要实在打不上就开车送她过去。”
“……哎你怎么也走了?”梁宵在后头喊他哥,“说好的今晚睡我这儿呢!”
……
出了酒吧,人瞬间打了个激灵。
江依借给她的羽绒服很暖,但没了室内暖气的庇护,仍然能感受到专属于冬天的风的威力,凛冽而干燥,打在脸上像人的巴掌。
好累……铭心几乎是拖着步子在走路。明明也没干什么。
一整晚,他们待在一起,却没有能好好说话的时间。
楼房很高,因为是除夕,时至深夜也还是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她喜欢盯着这样的光景看,好像有明亮灯火的地方,就有幸福的家庭。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下意识的警觉让她回过头。
与此同时——
手腕被拉住。
一个温热而强硬的掌心包裹住她窄窄的腕骨,她嗅到他身上,扑面而来的风雪味。
明明不是下雪天……
大概是因为太冷,他跑得又太急。
“去哪?”
“……”
“我在问你去哪。”
呼吸声很急,手上的力道也更重。他似乎……在竭力让自己不失控。
“今晚我……”
她语声很轻,因为冷而微微在抖。似乎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控,他笑了下,把手松开了。铭心也把话停了。
很无力很颓然地,他红着眼圈,哑声,把炽烈目光探进她眼睛里。
“我还要……再等四年才能见到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