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色平静，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十七号蹙眉，拉住他覆在自己脸上的手，不赞同地摇头，陆常青低头吻住她的鼻尖，一触即分，就在她唇边告诉了她那一段结局：“你醒过来了。”

就在第二日，陆常青遣散所有大夫的时候，宋宜秋睁开了眼睛。像做梦一样，她朝陆常青招招手，沉睡很久的面颊苍白，眼睛却很有神采，含着笑意，只看着陆常青。

“我都不敢握你的手，太瘦了，你总是吃不下饭，觉也睡不好，但只要我在身边，你却还要朝我笑。”

好像这样陆常青就能安心一点。

陆常青的声音喑哑，“自己都病得起不来，还要看我好不好，问我有没有吃新摘下来的杏子。”

十七号静静地靠在陆常青怀里，手按在他心间，感受到魂心处剧烈的波动，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仰着脸问他：“那你吃了吗？”

陆常青却被这短短一句话问的几近崩溃。

他凝望十七号良久，想要稍微平静些，却始终无法抑制住混乱的思绪，最终只能狼狈地将头埋进十七号的颈窝。

眼泪和那一天一样，他在宋宜秋的病榻前，咬着她摘下来的杏子，熟透的果子弥漫着馥郁的香气，入口却只尝到了咸涩的苦味。

宋宜秋躺着，看他几口吃掉一颗杏子，而后强颜欢笑地对自己说很甜。

他们都知道，这样的事往后便是家常便饭，除非宋宜秋再也不跑不跳，只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秧子。但他们彼此也都心知肚明，宋宜秋不可能如此。

很长一段时间，院子里都是这样淡淡的苦味，陆常青也不再在宋宜秋面前提刀握剑，他处处小心，就怕宋宜秋不高兴，直到年关将近，陆常青终于寻到了一名巫医，能为宋宜秋调理身体。

只是虽然调理得好上不少，但到底不如从前，平日里宋宜秋也是尽量能避则避。

连照影都不常出鞘。

她为陆常青的痛苦迁就，陆常青知悉她的难过，也做好了随时随她而去的准备。

陆常青很紧地抱着十七号，“让你留下来是我的私心，所以宁愿你不要记起。”

“第一次再见你，看见你病痛不再，身上再也没了病气，不用再长久地喝药调理，我真的很高兴。”

陆常青微微松开手，十七号的手落在他脸上，拭去泪痕，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认真开口。

“可我也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她眨眨眼，眼睛里也有些湿漉漉的，像淋漓的波光。

十七号的手心贴着他的脸，很温柔地开口：“我之前说记起了一些事，有些和你有关。”

陆常青的头低下来，被她托住，十七号想到那些，又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都小了许多。

和他说自己记起的第一件事，是那天陆常青赶了很远的路，就为了和自己见一面，说说话。

她的语调轻缓，说起往事就像身临其中，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

陆常青静静听着，抱着她如在梦中。

直到十七号眉心一皱，捂住魂心，好像遭受着什么剧痛。

柔软的话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陆常青错愕低头，手虚虚覆在她心口，碰都不敢碰，十七号的面色却很平静。

“怎么回事？”陆常青催动灵力，为她疗伤。

十七号蹙眉，“诛魂的反噬罢了。”

“可我并没有……”

话音一滞，陆常青忽然明白了什么。

十七号忍着痛笑了笑，眉目间竟还有几分解气，说：“你瞒我，我也瞒你。”

她脸色惨白，嘴上却说着陆常青最在意的话：“只要我想，有的是法子可以把灵契变成单向的替身符，你伤我也伤，我受了伤你却不知道。”

她就在他怀里，决绝的话和当年毅然决然独自引开追兵时如出一辙。

陆常青面色惨白，几乎把浑身的灵力都汇集起来，十七号看着他，并不接受他的灵力。

视线相接，十七号分毫不让，眉宇间的固执一如从前，陆常青在她面前根本没有强硬的余地。

不过须臾，陆常青没有丝毫犹豫，即刻凌空画出一张符文，金光灿灿，当胸而过，旋即眉间印记亮起，灵契在两人之间再次连通，交融的魂息流动在周身。

十七号这才松了劲，陆常青埋头替她疗伤，手根本不敢松开她一刻，整个人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她顺了意，眉目间都松下来，陷在陆常青怀里阖上眼，陆常青紧紧盯着她的魂息，他不是真正的亡魂，拿不准十七号伤的有多重，只能尽力疗伤。

好一会儿，十七号忽然出声问：“陆常青，我有没有做过什么让你高兴的事？”

她手里攥着陆常青的衣裳，脸上的神情和没事人一样，好像受伤的根本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