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莫一泽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些,“我妈是荷兰人,所以我是白毛黑瞳,还挺特殊。”
石黜:“混血?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雨渐渐大起来,三人躲到教学楼的屋檐下。莫一泽靠着墙,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幕,忽然又说:“我妈说,我还有个哥哥。”
“亲哥,比我大两岁。黑发蓝眼,标准的混血长相。但是……身体有病,先天性的,治不好。”
“家里穷,我妈是偷渡来的,没身份。我爸就是个普通工人。养一个孩子都勉强,何况是两个,还有一个是药罐子。”
“所以……”石黜喉咙发紧。
“所以把我哥扔了。”
莫一泽说得很平静:“扔在福利院门口。我妈后来总哭,我爸就摔东西骂人,家里天天吵架。再后来,我妈跑了,回荷兰了。我爸酗酒,去年喝死了。”
他又自嘲地笑笑:“我是不是还得庆幸我没病?不然被扔的可能就是我了。”
石黜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第一次见莫一泽这样——不是平时那个打架狠、骂人凶、玩世不恭的白毛刺头,而是一个……被生活碾过一遍又一遍的十六岁少年。
“泽哥……”石黜嗓子发哑。
顾寻蓦一直没说话。他站在莫一泽身边,良久,忽然抬手,用力揉了揉莫一泽湿漉漉的白发:“头发干了会打结。回去记得吹干。”
莫一泽愣住,抬头看他。
顾寻蓦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莫一泽,又给了石黜一张,最后自己擦脸上的雨水。
“下午怎么走?你这鞋不能再穿了。”
“光脚?”莫一泽开玩笑。
“想得美。”
顾寻蓦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王叔,帮我送双鞋到学校。尺码……43码。嗯,运动鞋,防滑好的。尽快。”
挂断电话,他对上莫一泽惊讶的眼神:“你……”
“借你的。从补课费里扣。”
石黜在旁边小声嘀咕:“顾少爷,你这补课费包得真广……”
雨还在下。莫一泽低头擦着头发,忽然轻声说:“谢了。”
顾寻蓦“嗯”了一声,看向外面的雨幕。过了几秒,他又说:“你哥……叫什么名字?”
莫一泽摇头:“不知道。我妈只说他被扔的时候,脖子上挂了个小木牌,刻着‘莫一念’。一念之间的一念。”
“莫一念。”顾寻蓦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二十分钟后,顾家的司机送来一双崭新的运动鞋,防滑底厚实柔软。莫一泽换上,踩了踩,终于不再打滑。
“走吧。”顾寻蓦撑开伞,“快上课了。”
三人并肩走进雨里,两把伞,三个人。石黜非要挤在莫一泽的伞下,说顾寻蓦的伞太小。
“那是你太胖。”顾寻蓦毫不留情。
“我这叫壮实!泽哥你看他!”
吵闹声混在雨声里,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