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决定了?”
“决定了。”
“不后悔?”
“后悔也要回去。”
蒙远把刀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爹的事,我会想办法打听。天牢里的消息,不是完全进不去。”他转过身看着怀安,“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不管发生什么,活着。”
怀安点了点头。
“好。”
独孤破的文书传到各国,天下哗然。
凌云国,上官鸿在云梦城的离宫里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通敌叛国?霍庭通敌叛国?独孤破这是急了。”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他在逼怀安出来。怀安不出来,他就杀霍庭。怀安出来,他就抓怀安。不管怎样,他都赢。”
旁边的谋士低声问:“侯爷,我们要不要插手?”
“插手?插什么手?”上官鸿冷笑,“让他们打。独孤破和怀安,谁赢了,下一个就是我们。让他们先打,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沧澜国,诸葛衡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云。
“独孤破这一步棋,走得太急了。”他喃喃道,“霍庭是朔州侯,杀了他,赤霄国的老臣们会寒心。不杀,怀安就不会出来。他把自己逼到了墙角。”
身后的黑影问:“相国,我们要不要动手?”
“不急。”诸葛衡说,“让独孤破先动。等他跟怀安打起来,我们再出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天阙城,独孤破坐在大殿上,面前站着柳如晦。
“霍庭关进去了?”独孤破问。
“关进去了。”柳如晦说,“天牢最深处,没有人能接近。”
“怀安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北境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独孤破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他比他爹沉得住气。”他说,“一个十岁的孩子,比我想的难对付。”
“主公,下一步怎么办?”
独孤破沉默了一会儿。
“等。等他自己出来。他不出来,就杀他爹。杀了他爹,他总会出来的。”
北境。怀安在院子里练刀。
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比上一刀重。木桩上的刀痕又多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老人的脸。
陈猛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清尘蹲在门口捣药,捣药的声音和刀砍木桩的声音混在一起,一下一下的,有节奏。
霍安从灶房里探出头,看了看怀安,又缩了回去。
院子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每个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怀安在练刀。不是为了练刀,是为了回去。
回去救他爹。
夜里,怀安又做了一次梦。
不是“记忆碎片”的梦,是普通的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城墙上,不是北境的那座土墙,而是一座很高很高的城。城墙是青砖砌的,城楼是木头建的,上面挂着巨大的灯笼,照得整座城像白天一样亮。
城下是密密麻麻的军队,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旗帜,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怀安。”
有人叫他。他转过头,看到清尘站在他身后。
她长大了,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青色的衣裙,头发梳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
“怎么了?”他问。
“你爹在等你。”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队。
“我会回去的。”
他醒了。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的枣树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爹,”他小声说,“你再等等。”
然后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