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远养伤的那段日子,怀安替他管了几天事。
不是他主动要管的,是士兵们来找他。大牛来问他粮草怎么分,老李来问他哨位怎么排,老王来问他伤兵怎么安置。怀安一样一样地处理,不慌不忙,条理清晰。
士兵们渐渐习惯了有事找他。他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他不会像蒙远那样拍着桌子骂人,也不会像长孙无忌那样拐弯抹角。他就是简简单单地把事情说清楚,然后问一句:“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觉得他像九岁的孩子。
蒙远能下地走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怀安。
“这几天辛苦你了。”蒙远说。
怀安摇了摇头:“应该的。”
蒙远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怀安,你想过以后吗?”
“什么以后?”
“你以后要干什么?回朔州?去天阙城?还是留在这里?”
怀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把我爹救出来。”他说,“然后……再说。”
蒙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蒙叔叔,”怀安忽然说,“你说独孤破会杀我爹吗?”
蒙远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会。你爹在他手里,是他的筹码。杀了你爹,他就没筹码了。”
“那他会不会用我爹来换我?”
蒙远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会。”
怀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我不换。”他说,“我爹也不会让我换。”
蒙远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你说得对。”
——
冬天快过去的时候,怀安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霍庭写的,托长孙无忌辗转送来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怀安看了很多遍。
“怀安吾儿:父在天阙城,一切安好,勿念。独孤破待父如上宾,未受苛待。你在北境好好跟着蒙叔叔,学本事,长身体。等你能打过蒙叔叔的那一天,就回来接父。父等你。”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池塘里的鱼,霍伯帮你喂着。”
怀安看完信,把信叠好,放进怀里最贴身的那个口袋。
他走到院子里,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还是冷的,但已经没有冬天那么刺骨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
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他知道,春天快要来了。
“爹,”他在心里说,“你再等等。我很快就能打过蒙叔叔了。”
他转身走进屋里,拿起那把短刀,开始练。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都比上一刀重。
院子角落里,沈清尘坐在门槛上,看着他在月光下挥刀的身影,手里抱着那罐药膏,没有说话。
风从北方吹来,吹动了她的辫子。
她低下头,把药膏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