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说中了呢。”周隐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令他分外胆寒。
空中传开一声鹤鸣,化为原型的霍沉焕长腿一捞便将周隐甩在背上,扬长而去。
“往东边飞!”周隐轻轻揪住他背上羽毛,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急风骤雨,苦着脸道,“往西边不吉利。”
另一边烨和掀开盖在脸上的傩面,露出眼下繁复的面纹,天地符文在她眼中流转。
“时机正好。”
烨大师缓缓抬起手,河岸响起接连不断的轰鸣。
藏在水下的土系修士们再次发挥他们的本领,将对面的河岸炸毁。
众人腰间系着锁链,乾坤袋中装满了周隐赶制的药水,源源不断投入流水。
因大雨而暴涨的河水没了阻挡汹涌而下,将扶风众人的防线直接冲散,闻九喻兜头被充满恶臭的河水拍了一脸,还没来得及愤怒便被水流裹挟着剧烈翻滚。
河水灌如他的耳中,惊呼和尖叫声四处乱撞,他不可置信地抬起眼,面前张牙舞爪的藤蔓在水下寸寸枯萎,沉入瘫软的淤泥。
闻九喻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从内心到身体,都被灌满的恐惧。
暴雨还在下。
来时成片的藤蔓林再也不见踪迹,扶风一方溃不成军。
绝望涌上心头,闻九喻卸下反抗的力气。他随着柔软的河水上下,只觉得疲惫。
他有点想睡。
空中有什么在四处飞,是周隐。她向下面比划着手势,整个身子都快要探出来,霍沉焕则时不时回头,将快掉下去的她叼回背上。
几息前的场景倒转,现在高高在上的是周隐,而满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是他闻九喻。
他真的有些累了,闭上眼,耳边却传来一道女声:“这么快就认输了,别忘了你还有底牌。”
有底牌又如何,事已至此他早就没了翻盘的机会。
“能不能翻盘另说,你也不想,回头老爷子对着你的尸体,听着他们说你都做过些什么吧。”那声音不慌不忙,在水底格外清晰。
“不行,不能让我爹知道这些……”在水中平躺了许久的闻九喻突然坐起,他奋力挣扎向上划水,许久没有都没有感受到熟悉的空气。
他手忙脚乱掏出瓷瓶,无视先前黑袍人一次只能吃一粒的警告,直接张嘴将瓶中剩下的药丸咽下。
河水灌进他的鼻腔和嘴里,冰凉刺骨,身体却热起来。
“我是我爹唯一的孩子,我护住了山庄的脸面,他会以我为傲的。”黑色的雾气弥漫,连湍急得流水都无法将其打散。
半空中打周隐似有所感,她轻轻拍了拍霍沉焕的脊背,白鹤向下俯冲,悬停在半空。
她新配的药水作用相当凶猛,杀死藤蔓后又被暴雨和水流冲淡,归于天地。
万般皆顺利,只待天晴。
雨势渐收,炸河岸放药水的修士们陆续爬回岸边,皆累得倒地,原地舒展身体。
在半空都能听到隐约传来的放肆大笑,周隐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二人正要落回原处与烨和等人集合,却见浮沉的水间有异动。
黑色的烟雾混合着赤色冲天而去,闻九喻两眼猩红鬓发散乱如枯草,他的皮肤极速衰老,松弛后垂下细密纹路,透出皮肉之下的斑斑点点。
他伸出尖利的指甲直冲周隐咽喉,快要接触时却急转直上抓她门面,他实在忍了这张脸太久,这张无论遇到何事都波澜不惊的脸,衬得他上蹿下跳像个笑话。
周隐反手拔刀,封魔刀“锃”地划过他已经坚硬如金属的指甲,横架在二人之间。
肃杀之气与魔气在空中纠缠互相吞噬,周隐向前施力,试图压过他的释放的威压。
但出乎意料,她的反击并未成功,甚至被对方又压了一头。
周隐敏锐地感觉到,来自对方的力量在增强。他的状态变化如此明显,她哪想不到其中猫腻。
周隐眉头微挑,偏头避开快要戳到她眼球的指甲:“这药从结丹吃到现在,怎么也没见少主有多少长进。”
趁对方暴怒,她一脚踹在他腰侧将人踢翻,提刀便往下劈砍。刀下触感却无比坚硬,周隐全力一击竟未伤他分毫。
“快跑。”见状她当机立断回身趴下牢牢抓紧霍沉焕,示意赶紧跑路,“这回真打不过。”
背后闻九喻的修为不断提升,漆黑交织着赤红的魔气无声拦住霍沉焕的去路。
“还想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