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隐只觉耳边吵闹,分不清此刻身在何处。
有人站在她的对面,脸却模糊成一团,看不清晰。
架势倒是相当眼熟。
不外乎是忠心的弟子们高声喊着喊着除魔卫道,迅速结了阵,将几位长老牢牢护在身后。
这幕戏她见过,每届宗门大比保留节目。结阵彩排,演练邪魔入侵的场面意在示警,若未来真有祸事也不至于慌乱无措。
近几年日子太平,演练形式便不断简化,基本只剩个架子,走个流程就草草结束。
但这是什么时候的场面,周隐毫无记忆。
很多人在说话,刀剑的尖端对着她,银白的刀光剑影映在她眼中,刺得她忍不住皱眉。
周隐反应了会,才明白他们口中所说的魔大概是自己。
往常演练都是历届宗门大比胜者上场排演比划,意在展示修真界蓬勃向上的精神风貌,从没设过真人为对手。
这些人结阵速度太慢,且漏洞百出,水平实在堪忧,绝不可能是排练过多次的成果。
只有情绪,周隐想着,他们充满怨恨,视死如归的情绪太过真实,浓烈得隔着中间的迷雾死死钉在自己身上。
她实实在在有些迷茫。
这又是哪一出?
不知为何,她没其他的感受,只觉得右腿隐隐作痛。
周隐无暇深究前因后果,却突然觉得身体不太对劲。她手脚瞬间变得滚烫,气血在胸前不断翻涌。
视线不受控抬起,扫过众人,心口阵阵发虚。她眼中无悲无喜,似深冬的寒潭,本就是死水又结了一层化不开的冰。
手比意识先动。
周隐眼睁睁看着“自己”开启了一场屠杀。
喷溅的血液沾在她面颊,是温热的。耳边有人在叫喊,嘶吼抑或是求饶。
他们说什么她听不太清了。
手中剑饮满人血发出兴奋的剑啸,震得人虎口发疼。
“周隐”再次举起了剑。
整个宗门笼罩着层血雾,血色蜿蜒慢慢汇成一道,蔓延至她身侧,慢慢覆盖掉一片生机的草地。
掌中利刃穿透了阵法中心白发老者的心脏,那人惶惑而惊惧的眼神极大地取悦了她。
鼻腔里灌进浓重的血腥味,她皱了皱眉,小心幅度地向后挪了下身体。
这场屠杀持续了很久,久到连
熊熊的火光里,屹立了百年的宗门轰然崩塌。
这具身体伸手抹去了沾到脸上血,看着姗姗来迟的众人,笑得开怀。
缓慢回头,周隐看见人群最前面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视线再往上,她瞧见了自己那张被愤怒和震惊填满的脸。
嘴唇翕动,那日日从她口中发出的声音就这样从对方口中被吐出。
惊骇席卷了她的胸膛,这见鬼似的场景让她被冻住的脑子开始飞快转动。
悚然似水底的海草攫住她的心脏,攀附向上。
随之而来的是抽离感。灵魂的丝线如布偶中的棉花寸寸被抽走,只剩瘫软在原地的空壳。
“我就帮你到这了。”笑嘻嘻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语气轻松似乎只是在玩闹看戏,周隐却敏锐抓住藏在其中的不怀好意。
她脑中一阵尖锐地疼痛,模糊间分辨出这是当时在闻九喻记忆中多次出现的声音。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周隐直觉被缠上不是什么好事。
难道她又进了谁的记忆?周隐脑袋艰难地转动着,抽离感让她眼前越来越黑。
覆灭的宗门看起来规模不小,她不记得史上有哪个宗门尽数灭于魔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