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你就不会过的这么辛苦。”
“他们都说你是个废物,捡来的狗都比你厉害。”
“他们都说他是私生子,不过是你父亲年轻时犯的一个错误,凭什么拥有灵根。”
“你甘心吗?父亲,名声,天赋,全都被他抢走了。”她声音很低,轻的周隐几乎以为是幻觉。
那声音温柔,却不断吐出怂恿的话语:“杀了他,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
“你还是扶风最受宠的少主。”
闻义忽然动了,唯一能动的右手从怀中掏出一抹绿色,他甚至没了抬起头的力气,只能慢慢用挪的速度将它捧到能够到的最高处。
周隐不明所以,却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停顿了一秒的呼吸。
“动手啊!”见她并无动作那声音着急起来,提高了声调。
不受控地,周隐抬起双手捂住耳朵,那声音却在脑中越来越响。随着她的沉默,那女声愈发高昂,最终忍不住变成了嘶吼,尖锐的音调在脑中来回拉锯着她的神经。
周隐眼神变得飘渺,她眼睁睁看着放下的手,握住了立在一侧的剑柄。她尝试反抗这具躯壳,却是徒然。
顶端染血的长剑再次高高扬起,对准闻义的心脏就要落下。
“你们在做什么?”压抑着愤怒的男音传入耳中。
被撞破的恐惧和无措等情绪清晰地传递至周隐脑海,浓度太高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具身躯转过头,带着她的视线一起转向后方,眼中冒火的中年男修快步走来,发出愤怒的质问。
他的话周隐听不清了,来自闻九喻的不安与恐惧在心头翻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漂浮,与上次的感觉相似,这是快要离开的预兆。
不能离开,还没看到自己想要的。
周隐咬紧牙关,努力和意识中飘浮的感觉对抗。四肢泛起酥麻的氧意,她眼前一黑,像是沉入了深水。
霍沉焕皱着眉,眼见怀中人突然身子绷紧,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掀开外袍,用内里最柔软的衣袖替她将唇边血迹擦去。
她身体微颤,似乎被困在噩梦,连手脚都冰凉。
耳后伤口流出的血液早已干涸,从耳廓到颊侧鲜红一片。他便趁此一点点将血印抹去,小心避开耳后的伤口。
他瞧着远处胶着的战况,眉间的结终究没有放下。
周隐再次睁开眼,是在一间花房。
她先打量身处的环境,随后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具身体的动作。那便还在闻九喻意识中,她松了口气,将注意放回他原本的动作上。
闻九喻以木片挑起略为枯黄的叶片,“咔嚓”一声将其剪出,又用镊子夹出。
“垣城那个药库已经替你们备好,以后别再找我了。”他似乎有些不耐烦,声音里掩不住的焦躁。
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人,黑衣黑袍裹的严实,低着头看似姿态很低。
闻九喻别袖,转向旁边的的盆栽。
“尊主还有件事交待你。”黑袍人岿然不动,语气如常:“把这个种进去。”
闻九喻的剪子顿在半空,剪断了一枝翠嫩的枝叶。
他疾步走向黑袍人,捻起他手中锦囊里的一粒种子:“当初说好了我只需要替你们培育出噬血藤的种子,没说要亲自种出来。你把这个带回去,我们之间便两清,以后别再来纠缠。”
黑袍人微抬头,面容藏在兜帽里看不清晰,情绪并不因为这话有何波动:“尊主说,先前那些不过是抵了您那些丹药的花费。但令尊似乎并不知道您服用的具体是什么,只当是寻常增强修为的禁药,若您不愿帮这个忙,她不介意替令堂解惑。”
“你们威胁我?”闻九喻手中的种子掉回锦囊,眯起眼咬牙道。
“闻少主言重了。不过是您顺手的事,此事了了我们便不会再打扰。”
“噬血藤得需在活人断气前植入腹腔,再连续七日用新鲜人血浇灌,方能长成,众目睽睽之下我如何能做到?”眼见对方油盐不进,闻九喻有些急躁,他脑中想象那血肉模糊的画面,皱起眉头,“况且这事太过残忍,我做不了。”
黑袍人笑笑:“您为了突破金丹吃那药的时候,可没觉得残忍。得了方子这些年您也没少亲自炼药,这种常场面想必是早见惯了的。”
闻九喻甩手,吞了口唾沫,有些恶心的气味泛上心头,他抬手虚握成拳捂在嘴边:“噬血藤我可以种。秘境中本就有几株失败品,届时需要你们配合将其唤醒,我趁乱困住些散修或小宗门的人做血包。”
他垂下眼:“至于培养噬血藤的容器,我已有人选。”
接下来便是些无关紧要的画面,闻九喻自请带队并将自己的心腹和几个乔装过的黑袍人带进秘境,怕被看出端倪做戏将周隐与青琅众人赶出山洞,再到一剑破开闻义腹部。
动手前那个女声再次出现,这次不用她多说,闻九喻便已经完成了一场屠杀。
只是周隐明显能感觉到,将对方开膛破肚时闻九喻的手在抖。他始终不敢去看师兄震惊而错愕的眼神,在将种子塞进鲜血直流的伤口时别过头去。
周隐没空也不想再看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她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将自己放空,耳边那个女声仍在笑,尖利刺耳,仿佛要穿过这具□□扎进隐藏在其间周隐的灵魂。
周隐眼前的画面逐渐散落成细碎的光点,糅杂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