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来了。但简辑神色不变,语气十分坦然:“商业竞争,总有波澜。关键是把准方向,清理枝蔓。有时候,一些看似盘根错节的旧账,理清了,反而天地更宽。”他再次将话题引向“清理旧账”,观察赵元启的反应。
赵元启扶了扶眼镜,这个动作在他身上出现得略显频繁。他正要开口,一位侍者快步走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赵元启面色骤然一凝,虽然瞬间恢复如常,但简辑捕捉到他眼底掠过的一抹惊怒与……慌乱。
“实在抱歉,简总,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一下。”赵元启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改日再向简总请教‘理清旧账’的心得。”他匆匆点头示意,甚至没等简辑回应,便转身快步朝宴会厅侧后方一条隐蔽的通道走去,步伐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变故突生。
简辑站在原地,心思电转。什么事能让赵元启如此失态?肯定不是普通的商业事务。他想起顾言默提及赵元启可能负责连接“地上”与“地下”,那么,让他慌乱的,很可能来自那个不能见光的世界。
几乎同时,他佩戴的微型耳机里传来顾言默压得极低、语速极快的声音,背景有轻微的风噪,仿佛他正在移动中:
“简辑,赵元启离场原因已初步查明。他名下那家与海港城有关联的空壳公司,半小时前被境外合作方紧急通知,账户遭到不明国际刑警组织协同调查,资金链有瞬间冻结风险。这触动了他们的核心神经。听着,这是个机会,也是危险。赵元启现在急于确认事态和寻找应对之策,情绪不稳,判断力可能下降。但他也可能狗急跳墙。”
顾言默的情报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再次让简辑认识到“星辰”的可怕效率。境外账户被调查……这会是顾言默的手笔吗?还是巧合?
“我需要做什么?”简辑低声问,目光依旧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看似无害的宾客。
“不需要你额外做什么,保持观察,注意自身安全。”顾言默的声音带着冷硬的决断,“我会处理。如果他或其关联人员再次试图接近你,保持警惕,随机应变。记住,你现在只是‘对文化投资感兴趣的简总’,其他一概不知。”
通讯暂时切断。
晚宴还在继续,音乐悠扬,笑语晏晏。但简辑知道,水面之下,暗流已然变成旋涡。赵元启的突然离去像一块石头投入池塘,涟漪正在扩散。陆辰希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结束了与旁人的交谈,看似随意地朝简辑的方向踱步而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的笑容。
“简总,一个人?”陆辰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赵先生好像有急事?看来今晚的精彩,不止在台面上。”他意有所指,目光在简辑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一丝破绽。
简辑转身,看见是他,眉毛瞬间拧起,明显不愿与他多言:“陆先生说笑了。商业应酬,难免突发状况。倒是陆先生,星光耀眼,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焦点有时候也挺累的。”陆辰希晃着酒杯,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亲昵的试探,“不像简总,稳坐中军,运筹帷幄。顾律师……没陪你一起来?这种场合,有他在,应该更能帮你看清些东西。”
简辑心中警戒拉满,面上却依旧淡然:“顾律师有他的事务。我看东西,习惯靠自己这双眼睛。”他举起手中的苏打水,向陆辰希示意了一下,“失陪一下,去趟洗手间。”
他礼貌地避开陆辰希进一步的试探,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简辑站在镜前,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作响。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确认安全后,低声对着隐藏的麦克风问:“顾言默,陆辰希在试探。他知道多少?”
短暂的沉默后,顾言默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沉,似乎处于某个封闭空间:「他知道一些边缘信息,喜欢凭借这些故弄玄虚,显示存在感。不必被他牵着走。赵元启去了地下二层的私人雪茄室,与一个陌生面孔会面,对方很警惕,反侦察能力强。我的人正在设法切入监听,但需要时间。你那边,如果陆辰希继续纠缠,可以适当透露你对赵元启突然离场的‘合理好奇’,看看他的反应。」
“合理好奇……”简辑关上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这是一个微妙的指令,既要利用陆辰希的信息网,又要避免被他带偏。
当他走出洗手间时,陆辰希果然还在不远处,似乎正与一位女士交谈,但目光不时飘向这边。
简辑没有回避,径直走了过去。陆辰希立刻结束了谈话,迎上来,笑容依旧:“简总,这么快?”
“嗯。”简辑语气平常,仿佛随口提及,“刚才看赵先生走得匆忙,脸色不太好。这李夫人的沙龙,难道还有什么急务,需要当场处理?” 他露出恰到好处的一丝疑惑,符合一个初来乍到者对突发状况的正常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