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杀意。
没有冰冷刺骨的恶意。
只有……
探究。
好奇。
玩味。
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古怪、从未见过的小动物一样。
苏晚心里隐隐冒出一个极其离谱、极其荒诞、极其让她崩溃的念头:
【该不会……这位反派大佬,觉得我很有趣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苏晚就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别吧!
大可不必吧!
她就是一条普普通通、只想躺平摆烂的小咸鱼,不值得大佬这么关注吧!
全书那么多美女、那么多才女、那么多贵女、那么多想巴结他、讨好他、嫁给他的人,他随便挑一个盯着行不行?
为什么非要盯着她啊!
她只想安安静静活命,不想被反派大佬盯上啊!
被男主盯上,是死路一条。
被女主盯上,是麻烦缠身。
被反派大佬盯上……
那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晚越想越慌,越想越怕,越想越崩溃。
她好不容易躲开了男主,打发了女主,斩断了剧情,稳住了局面,眼看就要走上躺平人生巅峰……
怎么突然,就被反派大佬给盯上了?!
青天老天爷!
你玩我呢吧!
“不行不行不行……”苏晚猛地坐起来,一脸严肃,语气坚定,“从今天起,我必须更加谨慎,更加低调,更加摆烂。”
“以后出门必须戴面纱,尽量不露面,尽量不说话,尽量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尤其是谢惊尘!”
“以后见到他,必须绕道走,低头走,百米冲刺走,能躲多远躲多远!”
“绝对不能再和他有任何接触,任何对视,任何交集!”
绿珠连忙点头:“小姐说得对!我们以后都躲着谢大人!”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慌,重新给自己洗脑:
【不怕不怕不怕。】
【我摆烂,我低调,我佛系,我无害。】
【谢惊尘那种大人物,日理万机,只是偶然路过,偶然看一眼,很快就会把我忘了。】
【只要我不惹事,不蹦跶,不作死,他绝对不会注意到我这条小咸鱼。】
对。
一定是这样。
苏晚在心里反复催眠自己,勉强把那股恐慌压了下去。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苟。
拼命苟。
往死里苟。
只要苟得够深,苟得够隐蔽,苟得够像空气,就一定能平安活到大结局。
然而。
苏晚不知道。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有些人,不是你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尤其是当那个人,已经对你产生了浓厚兴趣,已经把你当成了这枯燥生活里,唯一有趣的乐子。
……
与此同时。
谢惊尘已经坐上了自己的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车厢内宽敞奢华,灯火柔和,却依旧挡不住那股凛冽寒气。
谢惊尘坐在软垫上,身姿挺拔,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缓慢而有规律。
暗卫驾车,声音恭敬,隔着车帘低声禀报:
“大人,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苏家附近的暗线,已经加倍,苏小姐的一举一动,都会实时传回。”
“今日苏小姐在院中,吃了七块点心,三颗蜜饯,半盏酸梅汤,睡了一个半时辰,与丫鬟谈论‘躺平’‘摆烂’之道,情绪一直十分愉悦。”
“察觉到大人在墙外注视后,苏小姐先是惊慌,随后强行镇定,继续低头吃喝,假装未曾看见。”
“在大人看她时,她立刻低头认怂,姿态温顺。”
“大人离开后,她才放松下来,心有余悸。”
一字一句,清晰明了,详细无比。
从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睡了多久,说了什么,到表情变化、心理活动,全都查得一清二楚。
这要是让苏晚知道,自己一天吃了几颗蜜饯都被人汇报给了反派大佬,她怕是会当场原地去世。
车厢内一片安静。
谢惊尘依旧闭着眼,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暗卫不敢打扰,只能安静候着。
许久,谢惊尘才缓缓睁开眼。
墨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深邃得如同寒潭,却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极冷、极玩味的笑意。
“躺平。”
“摆烂。”
他低声重复了这两个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两个词,是他从暗卫的汇报里,第一次听到。
新奇。
有趣。
前所未有。
整个京城,人人争权夺利,争风吃醋,争名夺利,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上爬,拼命内卷,拼命演戏,拼命伪装。
只有苏晚。
不攀附权贵。
不痴恋太子。
不针对女主。
不参与纷争。
一心只想吃吃喝喝,睡懒觉,躺平摆烂,安稳活命。
明明是苏家嫡女,容貌家世都是顶尖,却偏偏活得像条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小咸鱼。
明明知道他在墙外看着她,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还要强装镇定,继续低头吃蜜饯,假装看不见。
明明昨天才在他面前认怂道歉,说“别耽误我睡觉”,今天又在他眼皮底下,高谈阔论“躺平学”。
反差。
太大了。
谢惊尘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温柔的,娇弱的,妩媚的,聪慧的,心机深沉的,故作清高的……
他全都见过,也全都觉得无趣。
唯独苏晚。
让他觉得,新鲜。
让他觉得,有趣。
让他觉得,前所未有。
别人都在拼命演戏,只有她,在认真摆烂。
别人都在拼命靠近他,讨好他,只有她,在拼命躲着他,避开他,看见他就低头认怂。
越是这样,谢惊尘就越是觉得有意思。
越是这样,谢惊尘就越是想靠近。
越是这样,谢惊尘就越是想看看,这条小咸鱼,到底还能给他多少惊喜。
“她很怕我?”谢惊尘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
暗卫连忙点头:“是,苏小姐似乎……非常惧怕大人。”
谢惊尘薄唇微勾,眼底笑意更深:
“怕也好。”
“怕了,才会乖。”
“怕了,才不会像从前那样,不知天高地厚,随便作死。”
“怕了,才会老老实实,继续躺平。”
暗卫一愣,没听懂自家大人的意思。
谢惊尘却没有解释,只是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语气淡淡吩咐:
“继续盯着。”
“不准打扰她。”
“不准让别人欺负她。”
“更不准让她出事。”
“她想躺平,就让她安心躺平。”
“她想摆烂,就让她放心摆烂。”
“有本王在,没人能打扰她的日子。”
最后一句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横扫一切、不容置疑的霸气。
暗卫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是,属下遵命!”
车厢内再次恢复安静。
谢惊尘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在苏府院内,那个少女的样子。
慵懒地躺在躺椅上,嘴里塞着蜜饯,眉眼舒展,一脸惬意,像只吃饱喝足、无忧无虑的小猫。
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低头假装看不见他,耳朵尖都悄悄泛红,却硬是一动不动。
乖得离谱。
怂得可爱。
咸鱼得让人觉得有趣。
谢惊尘指尖敲击的节奏,不知不觉,变得轻柔了几分。
苏晚。
小咸鱼。
你尽管躲。
你尽管怕。
你尽管躺平摆烂。
你越躲,本王越是感兴趣。
你越怕,本王越是想护着。
你越咸鱼,本王越是想把你圈在身边,看着你一辈子躺平。
反正。
从今天起。
你已经被本王盯上了。
想跑?
想躲?
想避开本王?
晚了。
……
苏府这边。
苏晚还在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努力把“被反派大佬盯上”这件事,从自己的脑海里抹去。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苏晚用力摇头,像只甩水的小狗,“越想越慌,越想越怕,不想了!”
“吃饭!吃饱了不想家,吃饱了不怕反派!”
绿珠连忙把晚饭摆上来,一桌子精致菜肴,香气扑鼻。
换做平时,苏晚早就狼吞虎咽、大快朵颐了。
可今天,她心里装着事,总觉得坐立不安,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总觉得那道冰冷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
吃了没两口,就没什么胃口了。
“小姐,您怎么不吃了?”绿珠担心地问,“是不是还在害怕谢大人?”
苏晚叹了口气,一脸愁容:“我总觉得……那个反派大佬,好像一直在看我。”
“从昨天到今天,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好像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我。”
“这种感觉,太吓人了。”
绿珠也皱起眉头:“可是谢大人什么都没做啊,既没上门找麻烦,也没派人来训斥,更没对我们苏家动手……”
苏晚一愣。
是啊。
谢惊尘什么都没做。
昨天她当众认怂,他没惩罚她。
今天他在墙外盯着她看了半天,也没把她怎么样。
既没生气,也没发怒,更没杀人。
这和原书里那个一言不合就灭门、心狠手辣、阴晴不定的反派大佬,好像有点不一样?
苏晚心里隐隐冒出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
【该不会……这位反派大佬,转性了?】
【该不会……他其实没那么可怕?】
【该不会……他盯着我,不是想杀我,而是……觉得我奇怪?】
一想到这里,苏晚自己都先摇了摇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反派大佬就是反派大佬,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这种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不管怎么样,小心无大错。”苏晚一脸严肃,再次强调,“从今天起,我们的核心方针,只有一个:”
“低调低调再低调,摆烂摆烂再摆烂,躲避躲避再躲避。”
“男主,不见。”
“女主,不理。”
“反派,不看。”
“三不政策,坚持到底,谁也别想让我破戒!”
绿珠用力点头:“小姐放心!我一定牢记三不政策!”
苏晚满意颔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就不信了。
只要她坚持摆烂,坚持躲避,坚持佛系,坚持咸鱼,还能被反派大佬给强行抓去当炮灰?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苏晚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决定化恐惧为食欲,吃饱喝足,才能继续躺平,继续苟命。
就在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准备塞进嘴里的时候——
她眼角余光,又一次,不经意地扫过院墙。
这一次,墙外空空如也,没有玄色身影,没有凛冽气场,没有可怕的大佬。
苏晚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忽然。
一阵极轻、极淡、几乎听不见的风声,轻轻掠过。
一枚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诡异云纹、一看就价值不菲、更代表着身份极其恐怖的玄铁令,“嗒”地一声,轻轻落在她面前的小几上。
稳稳当当,正好落在蜜饯碟子旁边。
苏晚:“???”
她夹着排骨的手,僵在半空。
整个人,再次石化。
低头。
看向那枚玄铁令。
再抬头。
看向空荡荡的院墙。
苏晚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枚玄铁令……
她认得!
原主记忆里清清楚楚!
这是——
谢惊尘的贴身令牌!
见此令牌,如见谢惊尘本人!
整个大靖朝,仅此一枚!
苏晚:“……”
手里的排骨,“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缓缓、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绿珠。
眼神空洞,表情麻木,语气崩溃,一字一顿:
“绿珠。”
“我现在……
好像可以确定了。”
绿珠一脸紧张:“小姐,确定什么?”
苏晚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说出了自己最不想承认的事实:
“那个反派大佬……
他不是好像在看我。”
“他是……
真的、真的、真的……
一直在盯着我。”
而且。
这一次。
他不只是看了。
他直接。
把自己的令牌。
扔到了她的桌子上。
苏晚看着那枚漆黑冰冷、代表着死亡与权势的玄铁令,再想到刚才墙外那位反派大佬深邃玩味的眼神。
她终于彻底明白。
她的躺平人生。
她的咸鱼计划。
她的活命大计。
好像……
从今天起。
彻底,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