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颀长,肤色白皙,五官俊秀,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更添了几分书卷气,嘴角似乎总噙着温和的笑意,像个从城里来的斯文儒雅教书先生。
他走得不快,甚至颇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偏僻宁静的小镇,目光扫过镇口的石碑,路边的老槐树,以及那些好奇打量他的村民。
但是却默不作声地巧妙避开镇上暗哨,准确无误地找到那座位于镇子深处的小院。
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院门,节奏不疾不徐。
开门的正是满脸忧色的傅忠。
看到沈莫,傅忠明显松了口气,连忙侧身:“沈先生,您来了,快请进,先生正在等您。”
沈莫微微一笑,拎着皮箱,迈步进了院子。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快速扫过,掠过那些晾晒的草药,掠过井台,掠过主屋紧闭的门,最后在角落里的温叙白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眼底闪过兴味,随即收回,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傅伯,好久不见,精神不错。”沈莫声音温和,带着点调侃,径直朝着主屋走去。
傅忠苦笑一下,没接话,只是快步上前为他打起门帘。
沈莫踏入主屋,反手很自然地将门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视线。
屋内光线昏暗,只开了一扇小窗。
陆云帆依旧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书,听到脚步声,抬起了眼。
沈莫随手将皮箱放在门边的矮凳上,摘下眼镜,用衣角随意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他脸上那副温和儒雅的假面瞬间褪去大半,露出底下那种玩世不恭的尖锐本性。他几步走到床边,也没行礼,就那么大剌剌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熟稔得甚至带着点不客气:
“哥,你找我干什么,这么急,我还以为你终于想通了,要让我给你下点猛药,早点解脱算了。” 然后上下打量着陆云帆,啧了一声,“脸色还是这么难看。苏绾凝那丫头开的药不行啊,要不要换我的试试,保证药到命除,无痛升天。”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从他那张斯文的嘴里说出来,却显得无比自然,甚至带着点恶劣的趣味。
这沈莫不仅仅是傅斯年的手下,还是傅斯年父母早年认养的孩子,从小和傅斯年一起长大,两人感情十分深厚,虽然十分聪慧,就是……性格比较特别。
陆云帆早已习惯他这副德性,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将手中的书放到一边,平静地看着他:“有正事。”
“哦?”沈莫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眼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正事我喜欢。是不是又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需要我帮忙清理一下,说吧,目标是谁,想要慢慢烂掉,还是‘砰’一下消失?保证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他说着,还做了个小小的爆炸手势,脸上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陆云帆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直接道:“去查一下这个小镇的水源,所有公用的水井,还有上游的小溪。越快越好。”
“水源?”沈莫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些,眼中精光一闪,“有人动手脚?”
“不确定。但镇上从昨天开始,陆续有人出现上吐下泻、浑身无力的症状,不止一户。”陆云帆言简意赅,“我怀疑,可能不是普通的吃坏东西。”
沈莫嘴角那抹恶劣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扶了扶眼镜,站起身:“明白了。给我半个小时。”
没再多问一句废话,提起门边的旧皮箱,转身就走出了房间,动作干脆利落,与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傅忠在门外守着,看到沈莫这么快出来,而且脸色严肃,心里也是一紧:“沈先生,需要帮忙吗?”
沈莫摆摆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无害的假笑,声音却压得很低:“不用。傅伯,你就当没看见我。该干嘛干嘛。”
说完,他拎着皮箱,像一阵风似的出了小院,很快便融入了小镇的街巷,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