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现在这副羞窘无措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有趣。
陆云帆难得地心里掠过一丝很淡的涟漪。
他并非不近人情,只是这些年身处漩涡,见惯了阴谋算计、虚伪奉承,像温叙白这样,心思简单直白,情绪全写在脸上,还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脸红到脖子的倒是头一回见。
他忽然觉得,身边有这么一个人,时不时逗弄一下,看着对方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的模样,似乎……也挺有趣的。
至少,比对着那些千篇一律的虚伪面孔,要有意思得多。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陆云帆自己都有些意外,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只是顺着温叙白的问题,很直接,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地回答:
“因为,”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温叙白脸上, “温先生长得很好看,所以多看几眼。”
“轰——!”
温叙白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以燎原之势瞬间席卷回来,比刚才更甚,耳朵嗡嗡作响,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陆先生……说他……好看?
这、这……这算怎么回事?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陆云帆,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震惊,以及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欢喜。
陆云帆看着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温叙白却彻底慌了神。
他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多待一秒,脸上的热度就能把自己烤熟,于是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陆云帆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我先出去了!陆先生您好好休息!”
说完,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就像只受惊过度的小鹿,猛地转过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踉跄着冲向房门,拉开门就冲了出去,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砰”一声轻响,房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内的一切。
陆云帆独自靠在床头,听着门外慌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院子那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清浅的呼吸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他抬起刚才攥住温叙白手腕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皮肤温热的触感,以及那带着年轻生命力的脉搏跳动。
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手,重新放回薄被下。
其实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似乎也不错。
温叙白一口气冲回自己暂住的小房间,猛地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擂鼓一般,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脸上烫得吓人,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像个熟透了的虾子。
他抬手捂住脸,掌心感受到惊人的热度,还有微微的颤抖。
陆先生……陆先生竟然说他好看……
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挠得他心尖发颤,又慌又乱。
可随即,他又被更大的羞窘和慌乱淹没。
自己刚才那是什么反应,落荒而逃?简直丢死人了!
还有……陆先生为什么突然说那种话?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温叙白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理不出个头绪。他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没用。
陆云帆那张脸,那双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眼睛,还有他握着自己手腕时那冰冷而有力的触感,他说“长得好看”时的语气……所有的细节,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盘旋、放大。
他以前从未敢如此放肆地打量过陆云帆。
在他心里那人是天上的云,是山巅的雪,是遥远而不可触及的存在,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和疏离。
可今天,就在刚才,陆云帆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陆先生,变成了一个活生生带着恶劣趣味的人。
这个认知,让温叙白的心跳得更乱了。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一定是熬夜没睡好,脑子糊涂了!
温叙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床边,脱了鞋,连外衣都没顾得上脱,就一头钻进了被子里,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连脑袋都蒙住了。
黑暗和狭小的空间带来了一丝安全感,也让他脸上惊人的热度稍稍消退了一些。
他蜷缩在被子里,听着自己依旧急促的心跳声,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陆云帆的眼睛。
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漆黑,深邃,像藏着星辰大海,又像静谧无波的寒潭。
清醒时锐利冰冷,带着洞察一切的力量。偶尔疲惫时,又会显出一种让人心疼的易碎感。
如果……
如果自己能够一直留在那双眼睛里,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叙白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脸上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又隐隐有回升的趋势。
他一定是疯了!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念头!
温叙白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可心里某个角落,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反驳:真的能回去吗?能回到那个平淡如水的生活吗?
温叙白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从遇到陆云帆的那一刻起,好像就再也无法平静如初了。
就这样躺着,任由自己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直到傅忠在外敲门,唤他用午饭,才恍然惊醒,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上依旧带着未褪尽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