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第一名!卧槽!余燚你第一名!”李涵用力接住踉跄向前的余燚,在他耳边呼喊道。
余燚感觉身子突然空了,力气、血液、思绪、回忆,都被抽走了。喉咙壁上像是裂开了一道峡谷,空气被费力的灌进去。
“快带他走会,别停!”杨钟在一旁喊道。
严文乐和李涵一左一右扛着余燚。
“腿……腿…唔……”余燚咬了咬牙,感觉右腿开始抽筋。
“怎么了我看看,这只?我帮你!”李涵赶忙将人放到地上,开始压余燚的脚尖。
“现在呢?怎么样了?好点了吗?”李涵焦急地问。
余燚扒拉一把糊在脸上的汗水。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余燚艰难地分辨着围在眼前的人群。
不知是谁喊道“林知衍来了”,蓝白的人群被分流开来,一道高挑的人影走进来。
“怎么了?还好吗?”林知衍顾不上穿短裤而裸露在外的膝盖,单膝跪下去查看,并对周围的人群说,“都散开来,空气流通。”
余燚感觉自己没什么大碍,腿好了以后,就想站起来。结果他感觉自己突然腾空了一下,被人拦腰拎了起来。
“我没啥事,你急什么。”余燚看向林知衍,嘴里还喘着粗气。
“我刚刚在比赛,现在比完了,没事就好。”林知衍虚虚地扶着余燚。
到了大本营,两人坐下。余燚喝了水,揉了揉脸。
林知衍担心地问道:“怎么了?”
余燚茫然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其实余燚的眼神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林知衍还是看得出少了点神色。
就像别人都在说给余燚擦汗的时候,他却能看到余燚眼尾的泪滴偷偷杂然相许。
“没什么。”余燚捏了捏矿泉水瓶。
“乖乖,要是真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说,知道了吗?”余燚感觉耳际恍惚了一下。
“不用你管。”余燚捡起地上的小石子,“你跳高怎么样了?”
“那还用说,稳稳的。”林知衍笑了笑,接着切换自如,皱眉道:“是不是那个姓周的又来找你麻烦了?”
“不关他的事。”余燚说。
“那是什么?”
李涵和秦玉英去看何燕的1500比赛了,张玦去交广播稿了,人群都散了。
过了很久,久到林知衍觉得余燚不会回答了,余燚却开口了。
“如果你突然知道自己的父亲是爷爷的养子……”
林知衍没说话。
他好像没法代入,也很难共情,他对林锦凡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但他唯一确定的是,让余燚不开心的,就是不好的事。
“爷爷为了求个儿子用自己的女儿与别人交换,并且苛待你的父亲,而你知道的时候,你妈妈知道的时候,父亲已经走了很多年了。”
“他也不知道。他是消防员,早年殉职了。”余燚补充道。
其实昨天晚上他还心大的睡安稳了,但早上起来,他就看到凌晨三点36分的来信,说爷爷走了。
他开始怀疑,开始茫然,他感觉自己的根是飘的。
爸爸走了,爷爷的执念结了。爷爷走了,把他的执念也带走了,徒然把花白的真相留在唯一的他身上。
如果他是一个女儿,爷爷会不会也要妈妈一直生。
幸好他是个儿子。
每次过年的视频通话,小升初、初升高,那些鼓励的、安慰的话,那些家里堆不下然后寄给他的礼物,那些点点滴滴,儿时年幼不懂其中缘由,到头来,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血缘是筹码,男孩是工具。
但更讽刺的是,他要这个工具去寻找一个和自己曾经抛弃的骨肉一样的工具。
沉默了一会儿,林知衍嗯了一声。
“这周我要回去参加葬礼。”
“嗯。”
生活总是这样,从不提前剧透,在某个平凡的瞬间,它突然撕开温情的假面,将早已糜朽的荒唐与苦难,全然袒露在初春的阳光下,而那个最应该被救赎,最应该见证的人,早已化为一抷沉默的黄土,随风入俗。
在剧本的突转里,有人带着镣铐长眠于地下,有人无措地寻找浮萍,有人加倍缅怀主演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