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桑德拉,特洛伊的白王祭司卡桑德拉。由于我拒绝信仰黑王,黑王座下的阿波罗便向我投出长///木仓,诅咒我在这根柱子上无休止地轮回,诅咒我的预言不再被人听见。”
她说着,流下两行泪。
“你在哭自己吗?”
“我在哭你。你将继承我的言灵和诅咒,迷失在重复的时间中,不得解脱。”
像未播完的电影中,猿猴将骨头扔向天空,变成了飞船。你从飞船上跌落,返回几千万年前的荒野,天地间只有一头黑色的巨龙,它张开双翼时就到了黑夜,睁眼就变成白昼,一双灼热的金瞳是灼烧世界的太阳。
你留在荒野度过了一段无法用数字表明的日子,突然一个月出后时间开始加速,快到一定程度,给人带来静止的错觉。从黑色巨龙创造后裔到了它被背叛沉眠,龙族始终笼罩在人类历史的背面,你看见注定来临的末日,大地被灭世的岩浆覆盖,像一夕毁灭的庞贝古城,所有人类如同落花坠地,苏醒的黑龙在天际嘶吼。
神经剧痛,超额的信息量海啸般摧毁理智,在你即将昏迷之前,骇人的景象截然而止,世界开始倒带,回归到万物凝固的蛮荒,一切重新开始。
不知道轮回多少次,你的自我意识飞快消退,甚至对上个世界的真实产生了动摇。
有人说,世界最深邃的死亡是在孤独中死去,因为无法忍受的寂寞啃噬自身,从脚到头,连骨带肉。
而你所感到的,是虚无自身的意志,你的心灵无波无澜,即将被同化为一块石头,像月球上的黑碑那样,见证无数次循环重置的历史、失去线性概念的时间、毛线球般团绕成同一个存在的过去与未来。
有什么是真实的,是高于这个世界的,是注定而稳固的,你回顾这个世界的原本面貌,那应该是出自一本幻想书籍。想到这,你的精神像风暴中的船投下的沉重铁锚,你抓住那点牵引,挣扎地爆发出非人的威严的吼声。
如同敲响了亘古的钟,那本书的剧情从你混乱的脑海中浮现,变成金色的河流,泛光的水花流沙般落在你裙边,向两侧分开,开辟出一条道路。
尽头耸然屹立着一座塔楼,多立克柱式的白色柱廊环绕,重重叠叠,散发着寂光。
你徒步踏入,迈上花纹遍布的螺旋阶梯,足足一百八十层,来到最高处的白色祭坛,金色流水从你身后回流,涌入塔楼,越过你的脚背,变成层层环绕的丝线,在塔尖升起月亮般的金球。
“再见。”
前世的记忆跟随脚下的金河流逝、消失,你的记忆中只剩下那本小说的文字。
从此,你既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再记起原来的家乡。你是无法归去的奥德赛,在旅途中享用炫目而幻灭的死亡风光,在恐惧和欢愉下颂唱亡者的哀歌。你将不断目视那些被你拯救的人再次踩入命定的织毯,如同盛大剧目开演前一秒演员们在幕布后各安其位。
你睁开眼,重新回到现实世界。在黑血斑驳的车玻璃上,你看见自己的瞳孔幽火似的燃烧。
楚子航正坐在驾驶位,迈巴赫十二缸引擎咆哮,撕开厚重的雨幕。
你有所感地看向车后,男人后背魁梧,血雾蒸腾,他沉稳抬臂,刀光就像银色闪电,掷向结晶体般的八足骏马额间。
那抹赴死的背影,无畏又柔情,牵挂着人世的爱意,将你恍惚的世界鲜活起来。
为了这庞大的快乐,你无声落下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