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踩着楼梯往下走,楚子航的教室在教学楼底层。又大又重的雨点拉出白芒射线,走廊积了一层没过脚底的水。
从教室门口往里看,楚子航坐在座位上,单手撑脸,望着窗口发呆。
墙壁螺丝钉上的深蓝记录板在风雨中颤抖,连着弹簧圈的圆珠笔脱落,斜挂一边。你从最底端取出一张废纸,写了几笔,叠成一架纸飞机往他方向抛去。
白色的纸片跌跌撞撞,还没飞完一半,就被横行的风偏了准头,撞上墙壁。
于是掩上门,又折了一架,这次它比较争气,降落在他的桌面。
楚子航回神,把它拆开。
‘不走? ’
楚子航看着纸上娟秀的字迹,外头暴雨嘈杂,打在长嘴屋瓦上发出粗盐般的声音,不断有花盆坠落、碎裂。这样被雨声隔离的教室中,极易助长某种情绪的苏醒。
也许是孤独,也许是脆弱。
但楚子航突然放松下来,感到一种足以令他微笑的情绪。他并不渴望相互舔舐伤口的慰藉,或是暴雨中湿漉漉的怜惜。他只是觉得,无论走到哪里,做出什么选择,都能看见你,你都能回望他。就像异地异时的异客抬头看见了月亮,月光不是很轻,不是很重,与均匀的呼吸安宁地交融、互动。
这种感觉很好。
他落笔书写,将纸重新叠好。变了样的纸飞机从他手间脱离,滑出一道平直的白线。
“ 等等,雨太大了。”,他回复,隔了一排空白行,还写了一段John M. Collins设计的折法[1],又在新添的折痕上标注着步骤序号和箭头。
你没采取他的建议,重新将纸飞机折回最简单的样式,一把掷向他。
‘那我们看电影吧’。
上面这样写道。
楚子航把前后排的灯关闭,顿时黑暗从窗口汹涌汇入,教室天花板投影仪运作,绿灯闪烁,放射的束状光线逐渐凝实。
黑板幕布上,朝霞浓烈,血色流转。
你跳上他的书桌,掌根撑在两侧,身体微微后仰。闪电森然一晃,揭开雨幕中颤动、发亮的绿叶,将你的倒影铺展在课桌,变形、拉长。
电影镜头空冥,死寂的具体事物由于超现实的色彩和构图,传递荒蛮时代的野性。片头没有对话,每幅画面定格几秒,然后跳到下幅,偶尔穿插几帧兽类的嘶吼,但很快回归到静态。[2]
窗外闪电惨白,雷声震荡。玻璃不宁,树影狂乱。教室内更加静谧,画面依旧沉默地跳动。黑暗中幽光蔓延,阴影错落在楚子航鼻梁、眉骨等凹陷处,模糊了他的神情。
当人猿触摸到黑色方形巨石,史特劳斯编曲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轰然演奏,外面传来低沉的喇叭声,两台氙灯在暴雨中拉出雪亮的光束。
“走吧。”,楚子航背起书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