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渊一个人在模拟舱里跑第七轮高压联动，呼吸已经乱了，但是手速很稳定。屏幕上红色警示连跳三次，他硬是把机体拉回安全角度，最后一秒落地，系统终于给出通过。

舱门打开时热气裹着金属味涌出来。他扶着梯架站了两秒，额发被汗打湿顺着下颌往下滴。昨晚李意那句"我不想恋爱"还在耳边，清楚得像刚说完。

疼是疼的，但他已经决定不把疼变成她的负担。

他抬手擦了把汗，拿起终端给李意发了一条消息。

"意意，早。七点我在机甲棚，按你昨天定的联动方案先跑A线。"

很快，李意回了一个"收到"。

陆泽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唇角压出一点很浅的弧度。没有暧昧，没有补句，干净得像工作通知。这就是她要的，他对自己说。

早上七点二十，机甲棚。李意抱着平板进来，发梢还沾着晨雾。她走到主控台前先看参数，再看他肩侧的淤青。

"还疼吗？"

"轻了。"陆泽渊把外套脱下来，露出肩部固定带，"能跑。"

李意抬眼盯了他两秒。

"能跑和硬跑是两回事。今天你只上四轮，超过我就直接断你权限。"

陆泽渊低声笑："队长真凶。"

"贫嘴什么。"李意把手里止痛贴递过去，"赶紧贴上。"

他接过来，指尖碰到她指尖，一下就分开。明明只是很短的触碰，他喉结还是轻轻滚了一下。哨兵的五感不自觉的放大，明明不是有意撩拨，但身体本能地在她靠近时变得更敏感。他皱了下眉，把这点异样压了回去。

训练开始后，李意全程盯着联动回报。她发令越来越快，陆泽渊接得越来越稳。四轮结束，成绩比昨天还高两个点。李意低头记分时耳后的碎发落下来，陆泽渊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想替她别到耳后，手到半空又停住，在半空中改了个方向变成去拿毛巾。

"擦汗。"他把毛巾递给她，语气尽量平常。

"谢谢。"李意接过去，低头擦了擦颈侧。

陆泽渊看着那一截细白皮肤，胸口忽然窜上一股没来由的热，像火苗顺着神经线一下往上冲。他立刻别开视线，去拿冰水灌了两口，冰意下喉，热却没完全退。

"你脸色不太对。"李意察觉到了，"低血糖？"

"没事，昨晚睡少了点。"

李意皱眉："你最近都睡太少了。"

"嗯，今晚会好好睡的。"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只点头。

"中午前别加练，听见没？"

"听见了，队长。"他把队长两个字说得很轻，带一点笑意，也带一点藏得很好的情绪。

中午十二点，食堂二层。李意刚坐下，终端群里就弹出一串新消息。顾凛在训练场扭了手腕，谢忱替他回"问题不大"。陆靖琛发来联赛后勤审批表，备注"你先看，决定权在你"。苏晏只发了一句"姐姐，记得吃饭"。

她看着屏幕，心口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是这几天所有人都比以往更紧。顾凛训练强度翻倍夜里失眠，陆靖琛说话仍稳眼神却越来越深，谢忱表面懒散实则盯她行程盯得比谁都细，苏晏情绪一直压在临界线。像一张无形的网在慢慢收紧。她暂时找不到原因，只能先把这份不对劲记进心里。

下午两点，联赛总预演，今天加了信息污染变数。李意站在主控台，声音穿过一片混乱仍旧清楚。

"B组别追热点，先守底线。C组把医疗线前推。顾凛你接情绪位。泽渊，二号机切斜角，听我口令。"

"收到。"

陆泽渊坐进驾驶舱，护目镜落下时呼吸忽然又重了半拍。不是紧张，是体内那股莫名的燥热又起了，尤其当耳机里传来李意的声音时，像有人把温度再拧高一档。

"泽渊，左收两度。"

"收到。"

"泽渊，停半秒，再进。"

"收到。"

她叫他名字时声音很稳，他却每次都得用半秒把心跳压回去。好在动作没乱，甚至比平时更精准。预演结束，系统评分跳出全场第一。看台掌声响起来，李意摘下耳麦，朝全队抬手。

"辛苦。今晚九点前提交个人复盘，谁拖延谁明早加训。"

人群散开后，顾凛走过来把矿泉水递给她，视线却落在陆泽渊身上。

"你今天脸很红，发烧了？"

"没。"陆泽渊接过水，"热的。"

顾凛皱眉还想说什么，被李意抬手截住。

"先别聊，去医务站做基础指标。你们两个都去。"

"我也去？"顾凛一愣。

"去。"李意盯着他手腕，"你上午扭伤没完全消。"

医务站里，值班医生给陆泽渊量完体温，数字刚过正常上限一点点，不到发烧。血压心率却都偏高。

"最近压力大？"医生问。

陆泽渊"嗯"了一声。

"先睡够再说。你们这批学生最近都这样，尤其高阶哨兵体质的，情绪波动会更明显。"

陆泽渊动作一顿："都这样？"

"对，最近来查这个的挺多。没大问题，先观察。"

这句话像一枚小钉子，悄悄钉进他心里。

从医务站出来时，顾凛正靠在走廊尽头等结果。

"小意那边结束没？"

"还在做赛后复盘。"

顾凛点头，抬手揉了揉后颈，呼吸明显偏急。

"我今天一听她在耳机里叫名字心率就往上窜，差点把手腕二次扭了。"

陆泽渊看了他一眼，没嘲讽，只问了一句。

"你也这样？"

顾凛怔了下，反应过来，眼神更沉了。

"你也是。"

两人沉默两秒，谁都没继续往下说。很多事一旦说破反而更难处理。顾凛最终只丢下一句。

"别在她面前失控。"

陆泽渊点头："你也是。"

晚上六点半，训练馆外公告栏贴出联赛分组最终版。李意名字被红框标注后，围观人群又聚起来。几个低年级男生压着嗓子议论"总队长这么抢手，谁追到算本事"，说到兴头时笑得很大声。

陆泽渊正好路过，脚步停住。他没动手也没发火，只走到那几人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很冷。

"她不是你们下注的奖品。想进联赛就去练数据，不想练就闭嘴。"

那几人被他看得一僵，笑意当场灭了，讪讪散开。

李意从楼梯口下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她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