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公告墙刚刷新完，校际联赛临时增补名单在最顶端滚动。李意名字后面挂着总队长候选，后面是一长串训练安排。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一阵阵拍过来。"她最近也太猛了，演习第一，复核全优，联赛还带队。""听说外院都在打听她。""不是打听，是盯着抢人。"

李意抱着资料穿过人群，没停。她走得很快，肩背挺直，像已经习惯了被注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关注会更密，想靠近她的人会更多。可她没有多余力气应付所有目光，她要赶十点的战术模拟课，还有下午的联赛合训。

走到连廊拐角时，一只手忽然从侧面扣住她手腕。李意本能一转身，另一只手已抬到半空，看到来人后才收住力。"苏晏？"

苏晏站在阴影里，身上是校医院的浅色外套，领口没扣好，露出一截锁骨。他气色看起来比前几周好很多，眼底却有明显的红血丝。看见李意后他先笑了一下，笑意很轻，眸色却深得发沉："姐姐，别这么凶。我差点以为你要把我手拧断。"

李意把手腕从他掌心抽出来："你怎么在这儿？复查做完了？""做完了。"苏晏低头看她手里的训练表，"你今天满课？""嗯。""中午给我十分钟。"他说得不是商量。

李意抬眼看他："有事现在说。"苏晏没立刻开口，只盯着她看了两秒。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却像把周围声音全隔开，视线只落在她脸上。"现在不方便。中午十二点，旧操场器材间后门。我等你。""我可能没空。""那我就等到你有空。"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笑意又挂回唇角，像刚才那点压人的情绪从未出现过："去上课吧，姐姐，别迟到。"

李意看着他转身离开，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她不是第一次感到苏晏变了。以前他病弱，说话软，碰她时都小心翼翼；现在他仍会笑，仍会叫她姐姐，但笑意底下那层控制欲已经藏不住了，像一条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十点整，战术模拟课。老师刚布完题，李意就被三组同学同时拉去问策略。她一边画办事步骤图一边答，思路清楚，句子短而快。四十分钟后模拟结束，她所在组又是第一。教室里掌声没断过，连隔壁班都有人探头过来拍她的解题板。

李意边收资料边听见后排几句压低的议论："她现在真的风头太盛了。""谁跟她一组谁躺赢。""听说苏晏最近天天在她附近转。""苏晏？那个病秧子？他配得上吗？"李意动作一顿，没回头，只把文件夹合上。

中午十一点五十，她刚出教学楼，终端震了一下。苏晏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我在等你。"李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是转去旧操场。

旧操场后侧平时人少，器材间后门更是冷清。风从铁丝网缝里灌进来，吹得树叶沙沙响。苏晏靠在墙边，手里拎着一瓶温热的柠檬水，见她来了，眼底那点沉色才松开一点。"你真来了。""你要说什么？"李意没接水。

苏晏把瓶子塞进她手里："先喝一口。你今天嗓子哑了。"李意沉默半秒，还是拧开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明显是算过时间买的。苏晏盯着她喉线起伏，声音很轻："姐姐，你现在身边人太多了。""所以？""所以我感觉我快要控制不住了。"

李意抬眼："你之前都是装的？"苏晏笑了笑，笑意却冷："我没让你停。我只是讨厌他们看你的眼神。一个个都像在等你回头，像你是奖品。"

李意皱眉："苏晏。"

"嗯，我知道，这话不好听。"他往前一步，距离缩短，"但我忍很久了。你每往前走一步，我就更想把你从那些目光里拽出来。"

"这是你的情绪，不是我的责任。"

"我知道。"苏晏声音压低，喉间微哑，"我也没让你负责。我只是告诉你，我快装不下去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李意看着他，忽然发现他今天没有再用那套乖顺病弱的壳。那层壳像被他自己撕开，露出里面更锋利也更危险的部分。

她放下水瓶："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不是。"苏晏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放到她掌心。是联赛训练区的临时通行牌，背面刻着她名字拼音。"我帮你加了夜训通行，不会占你白天课程。你要成绩分多一些，就多一条可用线路。"

李意愣了下："你怎么拿到的？""我有我的办法。""你是不是为了搏权限又不顾身体了？"苏晏笑意顿了一瞬，随即避开问题："你先用。"

李意把徽章推回去："先回答我。"两人对视几秒，苏晏终于低声："我只是把原本要做的复查提前做完，然后去帮你跑了个手续。没强撑，放心。"

李意仍盯着他，确认他没撒谎，才把徽章收下："下次这种事先告诉我。""你会拒绝。""那也要说。"

苏晏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姐姐，你总是这样。明明心软，还要先立规矩。"李意没接这句，只道："我下午还有训练，先走了。"

她刚转身，苏晏忽然抬手拽住她衣袖。"再给我一分钟。"李意停住："说。"

苏晏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得很明显："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

"明明就有。"他语气很轻，却咬得很准，"你会回顾凛消息，会和陆泽渊并肩走，会跟陆靖琛开会到很晚。到我这儿，你永远是下次再说。"

李意呼吸一滞。她没否认自己确实没怎么关心他。"我不是躲你。"她缓了缓声音，"我是觉得你状态不稳定，不想刺激你。"

"可你不知道，你对我最刺激的就是不靠近。"苏晏这句话落下来，像一根细针扎进空气里。李意还没来得及接话，远处就有两名学生往这边走。她往后退半步："先到这儿，晚点再说。"

苏晏盯着她后退的动作，眸色骤然一暗。下一秒他笑起来，语气又软了："好，姐姐，听你的。"可那声"听你的"里，已经有了压不住的偏执。

下午两点，联赛合训馆。李意作为总队长候选，被教官临时加了两组高压题。连续三个小时，她几乎没离开主控台。汗沿着下颌往下滴，她没顾得上擦，全部注意力都钉在屏幕和队员状态上。训练结束时天已经擦黑，教官当场宣布联赛指挥位首选李意。馆内爆出掌声和口哨声，很多人围上来恭喜。李意被挤在中间，连退两步才站稳，抬手示意大家先散："谢谢，明天把队形磨完再庆祝。"

人群慢慢散去。她收拾完资料走出馆门，才发现苏晏一直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像从下午开始就没走。

李意走过去："你怎么还在？"

"等你。"

"等多久了？"

"不知道。"他说得轻描淡写，眼下却黑得明显。李意看了他两秒，语气软下来一点："吃饭了吗？"

"没有。"

"先去吃饭。"

"我不饿。"

"苏晏。"她把他名字叫得很正，苏晏才像被拉回现实，低低"嗯"了一声。李意叹口气："走，我陪你去买三明治。"

两人并肩往便利店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苏晏一路没说话，只偶尔偏头看她。李意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烫得明显。

便利店门口，李意把热牛奶和三明治塞进他手里："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