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也是假货。”真正的白言昱,那个始终没有说话的白言昱终于开了口,声音淡得像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文字,“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假货。”
道路两旁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层。
三个被揭穿的“人”僵立在原地。
他们的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一幅画被人突然按了暂停。
瞳孔细微地震颤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只有那个揭下高睦面孔的人还保持着平静。
他甚至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欣赏对面三人此刻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其中“宋知闲”开口道:“我们根本……就不存在?”
真正的宋知闲站在队伍最左侧,他看着对面那个“自己”的脸,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甚至连右眉尾那颗小痣都分毫不差。
可此刻那张脸上写满的神情,是他从未在自己镜中见过的茫然。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悲悯。
“我们当然存在。”那个假高睦终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我们只是不知道自己是画出来的。”
话音刚落,道路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似乎是从周遭环境里同时渗出,像是这座建筑本身叹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来处。
尽头的虚空里,空气开始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剧烈的扭曲感中,有着一种几乎错觉的动态美。
光影在其中折叠又展开,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在不停的翻动着一本书。
然后,一个人影从那片虚空中走了出来。
来人的年纪看不太出来。说他三十也行,说五十也不违和,但他的衣着打扮全然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姿态松散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模糊飘渺的身影渐渐清晰,看清楚来人后,高睦率先出声,“那人是谁啊?”
众人都摇了摇头,并未作答。
来人站定后,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六个人。
那目光很奇怪,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画家在欣赏一幅自己多年前完成的作品,带着一种既熟悉又疏离,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假“高睦”身上。
“小程,你把自己暴露得太早了。”
假高睦,或者说“小程”。
他嘴角微微一动,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姿态里带着一种被师长点破后的乖巧。
灰色长衫的男人又看向另外两个被揭穿的“假货”。他的目光在假白言昱脸上停留的时间最长,那种注视里有一种近乎温柔的惋惜。
“你们不必害怕。”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我只是芒星副本的维修者。”
他抬手,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卷东西。
那是一幅画。
画轴在他指尖转了一圈,画卷徐徐展开。
画上的内容让真正的宋知闲瞳孔骤缩,那赫然是刚才与假宋知闲他们相遇时的景象。
甚至连光线落在每个人肩头的角度,都与现实完全吻合。
画布左下角有一行小字,墨迹尚未干透。
“白言昱记之。”
站在人群末端的白言昱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平静:“这幅画,不是我画的。”
灰色长衫的男人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是你画的。是你即将画的。”
这句话落下去,周遭环境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白言昱忽然想起些什么,他没有再看那幅画,而是看着灰色长衫男人的眼睛,语气淡淡,“你不是教书先生。你是这幅画的第一笔。你是所有‘入画者’的起点。”
灰色长衫男人没有否认。
他甚至微微笑了。那个笑容看得让人很不舒服。
让人觉得不真实,很虚伪。它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一幅画在对自己微笑。
“你可以叫我‘画师’。”他说,“也可以叫我‘源点’。或者叫我——”他的目光落在真正的高睦脸上,那个过往很难形容的高睦,“那个你一直在找的名字。”
这时,众人才发现,高睦的身体几不可见地晃了一下。
他的嘴唇在发抖,像是一种经历过时间封存后,被压在时间最底层的情绪终于涌上来的那种颤抖。
他看着灰色长衫男人,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宋知闲以为他永远不会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父亲。”
【这章有不懂的,可以开一下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