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该看到那个角落的。”画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正的遗憾，像一个手艺人被迫毁掉自己最满意的作品，“那幅小画不是给你们看的。它只是一个记录，一个备份，一个……以防万一的东西。但你们看到了，那就没办法了。”

记忆开始松动。

一幕幕景象在丛逸舟脑海中迅速闪现，却无法拼凑成完整的记忆。

脑海中的记忆仿佛一张张拼图，无论他如何拼凑也拼不出完整图案。

丛逸舟猛的想起了什么，但他不确定那是真的发生过，还是正在被篡改。

窗户外面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颜色。

他和一个人相拥在一起，共同站在阳台上。

风呼啸的吹刮着，把丛逸舟的声音撕扯成碎片。

“不要忘记我，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的。”话音落，丛逸舟看到记忆中的自己正在消失。

可下一秒，记忆中的自己和对方又是并肩站在一起，自己最终的话语也发生的改变，“我会忘记你的，永远也记不起你的存在。”

丛逸舟能感受到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烫。

那些颜料正在渗入得更深，他能感觉到它们在他的视神经末端分裂重组。

但就在这时——

“系统警告。”

领航者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丛逸舟的回忆。

但丛逸舟分不清这是来自外部的信号还是他自己意识深处冒出来的东西，但它的内容清晰得不容置疑：

［领航者通知：【画中人间·无面画廊】通关失败，芒星记忆即将抹除。］

［请立即核实。请立即干预。请……］

信息在这里断了一下，像是被人用手遮住了屏幕。

然后新的信息出现了，但这一次的字体不再是系统默认字体。

而是歪歪扭扭的，像有人用左手且是一支快没墨水的笔，在极短的时间内仓促写下的：

［不要相信镜子里看到的东西。］

［不要相信。］

［你们已经被……］

最后几个字没有写完。

信息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攥碎了一样，碎裂成无数个无法辨认的光点，然后在意识中彻底熄灭。

丛逸舟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那些颜料还在渗入，但速度变慢了。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种力量在于其抗衡，那些原本已经被颜料切断的神经通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建立连接。

系统警告。

那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某个他以为已经上锁的抽屉里，然后拧开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秦淮序。

秦淮序还站在原地，但他的状态和几秒钟前完全不同了。

他的眼睛里不再有那种空白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人的光，像是刀锋在暗处反射出的那一线寒光。

他的右手正在动。

他的指尖在空气中画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颜料，那些原本已经快要渗入他眼睑的颜料，在那一瞬间全部改变了方向。

秦淮序的手指继续在空气中移动，而那些颜料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跟随着他指尖的轨迹，在空中画出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画家看到那个符号的瞬间，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本来他那温和怜悯的脸上，在此刻透露出近乎本能的排斥。

“你——”画家的声音变了调，“你怎么还会记得这个？”

秦淮序没有回答。

那些渗入他们眼眶的颜料开始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四散奔逃，重新融入长廊里那些镜面发出的光芒中。

画家的手垂了下去。

但他的表情没有恢复成教书先生的样子。

那张被油彩重新勾勒过的脸就那么挂在那里，像一个画到一半就被放弃的草稿。

五官的边界在模糊，颜色在褪去，皮肤从苍白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灰，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里。

“有意思。”画家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语，“真有意思。你们两个人的记忆，一个被锁得太深，一个被洗得太干净。我以为最危险的是他——”他看了一眼丛逸舟，“但没想到，最危险的其实是你。”

他又转头看向秦淮序，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之前的温和，反而是一种带着好奇审视的“欣赏”神色。

“不过现在看来你的记忆没有被删除完全。”画家说着又看了眼丛逸舟，淡淡道：“想必，他并不知道你还有遗留记忆的事情吧?”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

“别担心，你家那位暂时听不见咱俩的对话。”

一旁的丛逸舟看着两人嘴一张一合的，却怎么也听不见声，最终看向秦淮序。

秦淮序沉默些许，随后道，“把我们记忆篡改过后，你还没有得到你满意的作品吗？”

画家歪了歪头，那个动作不像人类，更像一只正在观察猎物的鸟。

“系统告诉你们的？”他说，“还是那个不存在的03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