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的风裹着砂砾,刮在脸上像细针扎,林砚缩在许汉魏怀里,屁股被马背颠得发麻,每隔片刻就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抠着许汉魏的衣袍,脸埋在他后背不敢抬。
“再忍忍,过了这片荒坡就稍歇片刻。”许汉魏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话音刚落,远处沙丘骤然窜出十余个蒙面骑手,弯刀出鞘的脆响刺破荒原寂静,嘶吼声伴着漫天黄沙席卷而来。
“刺客!护住随行之人!”护卫队长拔刀迎上,刹那间兵器碰撞、马蹄狂奔、喝骂惨叫搅成一团,血沫溅在枯草上,刺得人眼慌。
林砚浑身一哆嗦,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双臂死死箍住许汉魏的腰,指甲都嵌进他衣料里,眼泪瞬间涌满眼眶,却不敢哭出声,只抖着嗓子碎念:“我就想喂羊……我没得罪人啊……我的躺平一号还没梳毛……”
老周坐在身侧马上,吓得脸都白了,一辈子泡在实验室和羊圈的老头,哪见过这阵仗,手里攥的草药包差点甩飞,马被刺客的喊叫声惊得人立而起,他双手乱抓马缰,身子歪歪斜斜往一侧倒,脚尖拼命蹬马蹬想稳住身形,慌乱间只听“哧啦”一声,右脚的布鞋直接被马蹬勾掉,光着一只脚就悬在半空,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死死抓着马缰,嗓子发紧喊:“往哪跑!小许!”
“往西!进林子!”许汉魏当机立断,狠狠拍了下马臀,骏马扬蹄狂奔,林砚被颠得上下晃,头发全被风吹糊在脸上,口鼻都被乱发裹住,喘不过气也不敢松手,跑两步就呛一口黄沙,咳得眼泪狂飙,发丝粘在脸颊上,活像个蓬头垢面的小疯子。
老周紧随其后,光着的右脚直接踩在冰冷的马蹬上,荒原上的碎石硌得他脚心钻心疼,每颠一下就倒抽一口冷气,眉头拧成疙瘩,嘴角往下撇,疼得龇牙咧嘴,却只能咬着牙硬撑,连低头找鞋的空隙都没有,只能任由那只光脚在马蹬上蹭来蹭去,心里把刺客和移地健一块儿骂了个遍。
疯跑小半个时辰,身后的喊杀声渐渐淡去,三匹骏马彻底脱力,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口吐白沫,再也站不起来。三人跟着摔在枯草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半天缓不过神。
林砚先撑着地坐起来,胡乱扒开满脸乱发,一摸全是黄沙,眼泪冲出来两道白印,活像刚从土堆里爬出来的花猫,她刚吸了吸鼻子要哭,转头瞥见老周的模样,瞬间忘了害怕,指着老周的脚,笑得前仰后合,趴在地上直拍枯草,眼泪笑的更凶了:“周大爷!你的鞋!你的鞋没了!光脚!你光脚跑了一路!”
老周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右脚光着,沾得全是沙土碎石,脚心还红了一片,左脚的鞋歪歪扭扭,裤脚卷得高低不一,头发上还插着好几根枯草,耳朵边挂着一片小树叶,他自己低头瞅了半天,先是一脸懵,随即又气又笑,伸手拍掉头上的草,揉着自己的脚心,皱着脸嘟囔:“哎哟喂……我说怎么一路硌得慌,鞋丢了!这破马蹬!这刺客!我这双鞋还是出发前刚换的!”
他试着踮了踮脚,一沾地就疼得咧嘴,只能单脚跳着,模样滑稽又狼狈,许汉魏看着也忍不住勾了嘴角,上前扶了他一把:“先坐好,我看看有没有扎破。”老周瘫坐在地上,把脚伸过来,一脸苦大仇深,嘴里还不停念叨:“想我周某人,在农大讲课的时候,皮鞋擦得锃亮,哪受过这罪,现在倒好,光脚荒野求生,传出去我的学生能笑到退休!”
林砚笑够了,才揉着自己的肚子,喘着气坐直,刚想说话,就发现自己的衣袍扯破了个口子,领口歪到肩膀,头发乱成鸡窝,脸上全是灰,瞬间又垮了脸,却还是忍不住瞟老周的光脚,时不时憋笑,气氛刚从惊魂未定缓过来,就被两人的窘态搅得满是荒诞的笑意。
没等歇够,天色渐渐暗下来,荒原的夜风一吹,冷得人打哆嗦,三人这才想起干粮和水袋全在逃命时丢了,只剩老周怀里死死护着的草药包,和林砚口袋里偷偷藏的半块硬干酪。
许汉魏起身去找干柴,老周单脚跳着在草丛里找能吃的野菜,林砚蹲在地上,看着那半块硬得能砸核桃的干酪,愁眉苦脸。许汉魏找柴回来,拿着火石生火,磕了十好几下才冒出火星,林砚凑过去吹气,吹得头晕眼花,还把自己呛得直咳嗽,满脸又沾了一层灰,活像个小花脸。
篝火终于燃起来,暖光驱散了寒意,三人围坐在一起,把老周找的苦苣菜串在木签上烤,没盐没油,烤出来又苦又涩,林砚咬了一小口,脸瞬间皱成包子,吐也不是咽也不是,眼眶又红了:“太难吃了……我想喝蜂蜜粥……想吃软干酪……”
老周啃着那半块硬干酪,腮帮子嚼得发酸,也跟着叹气:“忍忍吧,有的吃就不错了,总比饿着强。”三人就着苦涩的野菜,啃着硬干酪,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明明惨得不行,却总能从彼此的窘态里寻到点乐子,惊魂未定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夜色渐深,荒原的风更冷了,许汉魏说要守前半夜,让老周和林砚先睡。林砚裹着许汉魏的外袍,缩在篝火旁,白天逃命耗尽了力气,没一会儿就困得睁不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不知不觉就歪了下去,正好枕在老周的腿上。
老周刚闭眼准备眯一会儿,突然觉得腿上一沉,低头就看见林砚睡得四仰八叉,脑袋死死枕在他大腿上,眉头微微皱着,嘴角还轻轻抿着,睡得沉极了,呼吸均匀,甚至还发出轻轻的呼噜声,跟小猪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