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它们扎堆,散开!”
“躺平一号,起来活动!不许趴!”
林砚躲在毡帐阴影里,偷偷看热闹。
画面过于搞笑——
一个现代教授在八世纪草原指挥放羊,一个前学术竞争对手当羊倌,一群羊被遛得一脸茫然,而她这个正主,缩在后面摸鱼。
这要是拍下来,发给现代同学,没人会信。
可搞笑归搞笑,效果居然真有。
羊活动了小半个时辰,慢慢精神起来了,吃草也香了,躺平一号甚至还跟另一头羊顶了两下头。
老周长长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吓死我了,差点晚节不保。”
林砚也松了口气,拍着胸口:“我的羊没事就好,周大爷你太厉害了。”
“那是,”老周得意,“科学就是科学。”
三人刚松快下来,麻烦就上门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来了四五个人,穿着都督府的服饰,一看就是当差的。
林砚当场吓得一缩,直接往毡帐后面躲。
许汉魏还算镇定,把羊往一起赶了赶,站在前面等候。
老周则不动声色往边上靠了靠,尽量降低存在感。
领头的差官翻身下马,目光扫过羊圈,又扫过三人,语气不算客气:“你们就是都督赏羊的那两个人?”
“是。”许汉魏点头。
“都督吩咐,过几日有其他部落使者路过,需要一批肥羊招待,”差官开口,“你们这羊养得不错,到时候优先征用。”
林砚在后面听得魂飞魄散。
征用?
抢羊?
她的躺平资本!她的十头宝贝羊!
她差点冲出去跟差官拼命,被老周一把拉住。
老周对她轻轻摇头,示意她别冲动。
许汉魏脸色也不太好看,却依旧保持平静:“我们这羊刚养稳,还太瘦,怕是上不了台面。”
“瘦?”差官不信,走到羊圈边扒着看,“这不是挺肥吗?都督说了,你们养得好,才特意安排你们。”
老周这时候慢悠悠走上前,一脸憨厚老实的牧民模样,语气谦卑:“官爷有所不知,这些羊看着胖,都是虚的。最近天气反复,羊有点小毛病,吃食不行,再养俩月才行。现在杀了,肉又柴又少,浪费了。”
他说得一脸诚恳,表情比真牧民还牧民。
差官半信半疑:“真有病?”
“真有真有,”老周赶紧点头,指着一头羊,“您看这耳朵,有点凉,精神也不算好,这是肠胃不舒服。现在杀了,肉味差,使者吃了不满意,反而怪官爷您没选好。”
林砚在后面听得佩服得五体投地。
教授就是教授,忽悠人都一套一套的。
刚才还在说羊缺乏运动,现在直接变成肠胃不适虚胖。
差官被他说得有点犹豫。
他也怕真挑了病羊,到时候使者不高兴,自己挨骂。
老周趁热打铁:“官爷放心,我们好好养,养得白白胖胖,等下次使者来,保证拿出最好的羊。这次真不行,别误了您的事。”
差官琢磨半天,觉得有道理,最终不情不愿点头:“行,那再给你们些日子。养不好,唯你们是问!”
说完,带着人上马走了。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林砚才从后面冲出来,一把抓住老周的胳膊,激动得快哭了:“周大爷!你太神了!你差点把我吓死!我还以为我的羊要没了!”
“小场面,”老周摆摆手,一脸淡定,“我这辈子开讲座、应付检查、糊弄评审专家,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小官差,还不是手到擒来。”
许汉魏也松了口气:“还好周教授反应快。”
林砚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羊,越看越宝贝。
不行,以后必须更低调,绝不能再被人盯上。
她的躺平大业,绝不能毁在一群羊身上。
老周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行,光靠躲不行。咱们得让羊看起来一般,实际上很好,外表普通,内里肥壮,这样才不会被人盯上。”
林砚懵:“羊还能这么养?”
“能,”老周点头,“控制外观体型,优化内部肉质。低调饲养,闷声发大财。”
林砚听得一脸崇拜:“周大爷,你以后就是我的养羊神!”
许汉魏在旁边淡淡补充:“先把今天的草割完。”
林砚瞬间垮脸。
好吧,科学养羊,逃不过干活。
当天傍晚,三人蹲在毡帐边吃干肉糊糊,林砚一边吃一边唉声叹气。
“我本来想每天晒太阳、睡觉、摸羊,结果现在要割草、遛羊、梳毛、防官差……”
“比我在现代上班还累。”
“我真的只想躺平啊。”
老周笑她:“年轻人,不吃苦怎么享福?等羊养多了,咱们卖羊奶、卖羊毛、卖羊肉,到时候你天天躺着,有人给你送吃的。”
“真的?”林砚眼睛亮。
“真的。”老周点头。
许汉魏拆台:“前提是,羊不能死,不能被抢,不能生病。”
林砚立刻蔫了。
行吧,路漫漫其修远兮,她的躺平之路,还长着呢。
天黑之后,草原安静下来。
羊在圈里趴着,马在树下打盹,毡帐里炭火温着,暖烘烘的。
老周躺在小窝棚里,念叨着明天要继续调整饲料配方。
许汉魏坐在帐口,守着夜色,防止再有人突然闯来。
林砚缩在毡子里,抱着膝盖,看着帐顶摇晃的火光。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没有论文,没有导师,没有加班,没有内卷。
虽然要割草、遛羊、防官差、被教授抓去上课,可身边有一起怕死、一起躺平、一起偷偷搞笑的同伴。
有羊,有帐,有太阳,有教授,有靠谱的苦力……不是,靠谱的盟友。
林砚悄悄笑了一下,把身子往暖和的毡子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