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很好了,对了,黎荌今年是不是26了吧?”
“嗯。”
夏奶奶还想再问什么,被胡小曼打断:“妈你问这个干什么。”
胡小曼深知自己这个婆婆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莫名其妙问这问那,肯定没安好心。
果不其然,听到夏奶奶兴致勃勃地说:“是这样的,前几天你远房表姨,就是我那老家的表姐,来电话了。她有个侄孙,你们见过的。”
小姨夫似乎有些印象:“是不是那个叫阿彪的小伙子?”
“对对,就是他。你表姨说啊,阿彪家里前阵子拆迁,分了好几套房子呢,他们打算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来江城买套好的,以后就在江城定居了。”
胡小曼呵了声:“好好的老家不待,跑江城来干什么。”
“那不是阿彪到结婚的年纪了嘛,在江城有套房,说出去多有面子。”夏奶奶瞟了眼黎荌,对胡小曼说:“你表姨跟我商量,看能不能撮合一下黎荌和阿彪。我寻思着,两人年纪倒也般配,阿彪那孩子长得也周正……你们觉得呢?”
闻言,黎荌正要去夹菜的手瞬间顿住。
包括小姨、小姨夫和表妹,皆是一愣。
下一秒。
餐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胡小曼将筷子重重拍在饭桌上。
她的声音里有不可掩饰的愤怒:“妈你什么意思?!那个阿彪是个智障,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夏奶奶似乎早料到儿媳会有此反应,不急不缓地解释道:“小曼你先别急,我这不是跟你们商量嘛。阿彪那孩子就是反应比一般人慢点,人又不傻,挺老实的。再说了,人家家里条件现在多好,好几套房子呢。”
胡小曼被气得全身发抖,讥讽道:“条件好你怎么不让你那宝贝外孙女嫁过去?!亲上加亲多好!我相信表姑姨也很乐意!”
夏奶奶被噎了一下,皱起眉:“你这说的什么话,他们还有亲戚关系,怎么好结婚啊。”
听到这话,夏羽桐忍不住小声嘀咕:“出了三代,法律上可以的。”
胡小曼大声附和,阴阳怪气道:“就是,都出三代了,正好亲上加亲,天作之合呢。”
夏奶奶沉下脸:“小曼你话不能——”
眼瞧着两婆媳要干起架来,小姨夫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妈也是随口一提,不合适就算了,吃饭吃饭。”
这么一句话,直接把胡小曼的怒气引向小姨夫。
“夏文斌,你什么意思?你也觉得这事儿能提?!”
“我没有啊,”小姨夫连忙否认,转移矛盾:“妈,你也真是的,阿彪那样的情况,怎么能介绍给荌荌。”
眼见儿子儿媳都否决了这件事,夏奶奶转头问黎荌。
“黎荌,说到底婚姻大事得你自己做主,你怎么看?”
从始至终,黎荌都保持着沉默。直到这会儿问到自己,她才微微抬起头。
精致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声音亦不如往常般温柔。
“您费心了,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简短的一句话,带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疏离。
夏奶奶瞬时哑口无言。
讨了个没趣,小姨夫赶紧再次打圆场:“行了行了,这事就过了。妈,以后可别乱点鸳鸯谱了,吃饭吃饭!”
-
这天黎荌吃过晚饭就回去了,胡小曼想开车送她回家,被黎荌借口已经打好车拒绝了。
走出单元楼,才发现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幸好出门前带了伞。
春夜寒雨淅淅沥沥,黎荌从包里拿出伞,撑开,缓步朝小区外走。
细雨密密落下,拍打着伞面,噼里啪啦的声音掩盖了盲杖的笃笃声。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分别时小姨安慰她的话。
以及自己故作松弛的回答。
“没事小姨,你别担心。”
眼睛刚刚失明时,黎荌也曾愤懑过、有过怨天尤人的时候,甚至会矫情的质问老天为什么苦难偏偏要选中她。再后来,她试着慢慢接受,发现这世上善良的人更多。
可越是如此,她的心理负担越大。
面对善意,黎荌不知道自己可以回报什么。
唯有努力不成为别人的负累。
雨夜车速缓慢,一个小时后,黎荌在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提前下了车。
下午开始她就觉得四肢有些酸软,是感冒的前兆,她摸索着走进路边一家还在营业的药店,买了盒常备的感冒药。
从药店出来,雨势似乎小了些,风却更大了,卷着冰凉的雨丝,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黎荌一手撑着伞,一手持着盲杖,顶着逐渐变大的风,在湿滑的人行道上艰难而缓慢地前行。
有车呼啸而过,伴随着尖锐刺耳的鸣笛声,溅起一身水花。
黎荌吓了一大跳,手里的伞差点被风吹翻。堪堪稳住,听到右侧树丛里传来一阵微弱而断续的叫声。
脚步顿住。
黎荌下意识侧耳倾听。
是猫叫声,断断续续的,带着几分有气无力。如果不仔细听,几乎被淹没在嘈杂的雨声里。
犹豫了两秒,黎荌继续往前走。
可没走几步,又转身折返回到有猫叫声的地方。
听那叫声,像是一只濒临死亡的幼猫,如果她不伸出援手,这只小猫估计就难逃一劫了。
黎荌将盲杖放下,蹲下身子唤了几声,草丛里的小猫仿佛有灵性,用低沉的呜咽声回应着黎荌,似在求救。
黎荌撑着伞,用声音辨别小猫的方向。
她小心翼翼地向灌木丛深处探去,可她的手刚触碰到一团湿漉漉的小东西,那受惊的小猫便本能地伸出爪子,在她手背上狠狠挠了一下。
“嘶——”
黎荌疼得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地缩手。
惊吓之下,黎荌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手中的雨伞随之被夜风吹翻,打着滚飘向了远处。
霎时间,细密的雨点全数滴到黎荌脸上,瞬间便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
黎荌摸索着试图去把伞找回来,可双手在湿冷的地面上来回探寻,只触到冰凉的雨水和泥泞,哪里还有伞的影子。
看样子是被风吹走了。
雨还在继续下,春夜寒风夹杂着渗人的凉意直往四肢百骸钻,发丝胡乱贴在脸上,黏腻又难受,手上还沾着泥水,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好狼狈。
黎荌蹲在路边,不由得苦笑。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妄想逞英雄。
正想站起来,头顶的雨水却突然消失了,有一个模糊的黑色物体在眼前晃了晃。
旋即是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
“小姐,请问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