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十分耳熟。
辛淮声一下子就听出说话的人是谁,顿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带着乔槿继续往上走。
然而没走几步——
“辛淮声!”男人又喊了一遍,这次他的声音近了些,也更清楚。
乔槿都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迟疑地说:“淮声哥,有人叫你……是你的朋友吗?”
辛淮声面不改色:“认错人了吧。”
“……”男人听见这句话,又喊了一嗓子,“哎辛淮声你别装不认识我,我们才分——”
辛淮声转身,打断了他:“顾珏。”
他还是头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乔槿忍不住向他看去。
男人听话地闭上嘴,走了过来。
乔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叫“顾珏”的男人,他比辛淮声稍微矮一些,体格偏瘦,穿着专业的户外登山服,装备齐全。他的头发也挺长,到肩膀,没扎着。脸上戴着一副硕大的□□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从露出的一丁点下巴尖可以看出此人肤色挺白。
顾珏又朝他们走近几步,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桃花眼。他用手把头发往后拢了一把,把墨镜固定在头顶。
乔槿打量着他,他也眯着眼看乔槿。
“乔槿……你刚刚喊他乔槿,对吧,”顾珏轻轻说道,尾音微微扬起来,“原来你就是乔槿……”
乔槿被那双眼睛盯得有点不舒服,下意识看向辛淮声,却见他身体紧绷,脸色格外复杂。
向来气定神闲的脸上像是被打翻了染缸,各种情感都涌了上来,既有厌恶,也有怀念,甚至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全都搅在一起。
乔槿还是第一次见辛淮声这幅失态的样子,一时间怔在原地。
“你来这里干什么?”辛淮声开了口,声音有些喑哑。
“当然是来爬山啊,你看我都穿着这身衣服了,不爬山还能干什么。”顾珏抬手展示了一下,他的身材修长,手长脚长,一身普通的登山服在他身上也显得挺好看。
他跟辛淮声说话时有种自然而然的口吻,像是他们曾经关系十分亲密。
言行中透露出来的熟稔让乔槿心里隐隐不安。
“你的同伴都下山了。”辛淮声冷声道。
顾珏回头看了一眼,轻轻一笑:“我们不是一起的,只是在山上碰巧认识的。”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有一年多没见过面了,好不容易见一次,不一起走走,说说话?”
辛淮声没接话,只对乔槿说:“走吧,我们继续,不用管他。”
乔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顾珏一眼。他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也猜不到,于是放弃思考,沉默地跟在辛淮声身后。
顾珏恍若没有察觉到辛淮声的无言拒绝,自顾自地跟了上来。
他毫不介意辛淮声对他的冷淡,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会儿说国外的事,一会儿说父母的事,偶尔还会说几句李一航的事。
乔槿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顾珏说的这些,他全都不知道,他对辛淮声之前的人生一无所知,但这个叫顾珏的男人却对此了如指掌。
他闷着头往上爬,心里乱七八糟,结果一个没留神,被小道旁伸出来的的一根树枝划到了胳膊。
“嘶——”乔槿小声吸气。
“我看看。”辛淮声立刻走过去,皱着眉仔细检查他的伤口,又看了眼划伤他的树枝,有些自责。
伤口不深,只是微微渗着血,得给伤口消消毒。
然而他们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来爬山,早上离开时走得也急,根本没来得及也忘了带这些东西。
“没事,不疼,血一会儿就能止住了。”乔槿道。
“我带着急救包。”顾珏走了过来。
他拉开背包拉链,从满满当当的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红白相间的药箱,一边打开一边说:“这还是你当年给我买的箱子,里面的常备急救药也是你帮我挑选的,我一直都没换过。”
药箱里面品类很多,从外伤处理要用的碘伏绷带,到治疗肠胃不适的蒙脱石散,十分齐全。
他拿出碘伏,凑过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乔槿闻了闻,不是过年时辛淮声身上带回来的那个味道。
顾珏动作轻柔地在他伤口上擦了擦,又用绷带给他缠了两圈,手法很熟练,他看了眼辛淮声,笑了笑:“绑绷带也是你教我的,怎么样,我现在绑的不错吧?”
辛淮声顿了顿:“谢谢。”
顾珏打了个结,轻轻拍了拍乔槿的肩膀,提醒道:“好了,爬山的时候一定要专心点,多留意周围。山里不只有这种树枝,还容易有蛇。”
乔槿红着脸点头。
他突然有些羞愧,顾珏是个好人,而他刚才竟然对一个好人产生了莫名的敌意。
包扎好伤口,三人继续往上走。
顾珏好像放弃跟辛淮声交流,转而主动找上了乔槿。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乔槿道:“来还愿。”
“还愿?好像是有听说山上的寺庙很灵,经常有情侣过来挂锁,祈求感情顺利,你们也是?”
乔槿的脸瞬间爆红,赶紧摇头,讷讷道:“……不是,我们求的是学业。”
辛淮声忍不住插嘴:“他这次高考考了568分。”
乔槿一听,脸烫得已经能煎熟鸡蛋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都是淮声哥教得好。”
这几天辛淮声已经不知道跟多少人说过他的高考分数了,连第一次见面的人也不放过。568分,也不是什么很高的分数,根本不值得这么夸耀。
顾珏笑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说起来,当年我高考的时候,也是淮声教的我。”
乔槿抬起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