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槿。”他听见自己说,“摘下来吧。”
乔槿没动,眼眶泛了一圈红,倔强地看着他,就想要一个答案。
辛淮声狠了狠心:“乔槿,你是乔槿,你不是任何人。”
乔槿的泪水不受控制了,一连串地掉了下来,像决堤的河水奔涌而出。
辛淮声被吓了一跳,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哭成这样,泪有这么多,像是积攒了许多年。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乔槿哭的样子,之前乔槿被人堵在胡同里打,没哭;在商场被流氓骚扰,没哭;乔母在校门口发疯,众目睽睽之下难堪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时,也没哭,辛淮声还以为他不会哭。
可哪有人真的不会哭呢?
辛淮声手足无措地站着。
他不是没有安慰过别人,但他没安慰过哭得如此崩溃的人,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乔槿,任何语言对他来说都有点太无力了。
于是他伸手,把乔槿拉过来,轻轻抱住他。
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乔槿的某个开关,喉咙间压抑的所有情感终于爆发出来,他闷在辛淮声的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辛淮声没说话,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也许是到了下班放学的时间。人们带着好奇的目光,悄悄打量着他俩。
不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刘医生的眼线。
乔槿的哭声逐渐变小,变成偶尔的抽噎。
两元店老板从屋里扔出来一包纸巾,精准地落在他们脚边。
辛淮声拆开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擦擦?”
乔槿从他的怀里退开,低着头擦了一下眼泪。眼睛已经哭肿了,他本就白,眼圈的红便格外刺眼。
“王警官他们很担心你,我们先去找他们,好吗?”辛淮声放轻了声音,商量道。
乔槿点了点头。
*
辛淮声带他去了最近常吃的一家私房菜馆,这馆子经过他长期检验,味道不错,干净卫生。
上次只请乔槿在路边吃了个里脊肉饼,他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一路上乔槿都没说话,辛淮声没问他吃什么,直接点了一些家常菜,辣的不辣的都有,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两人在冷风中站了许久,乔槿虽然穿了件粉色棉袄,校服里面却还是单薄,进了屋还直发抖。
菜刚上齐,王文斌和李若楠就到了。
“哎呀,辛医生您怎么还点了这么多菜。”王文斌擤了声鼻涕,搓了搓手,显然也冻得不轻。
“一起来吃吧,”辛淮声说,给他俩各盛了一碗粥,“你们也在外面找了半天,先喝口热的暖暖。”
李若楠没急着坐,看向乔槿,问:“发生什么事了,你妈妈呢?”
乔槿垂着眼睛,没有动筷:“今天早上她离开了,一直没有回来。”
“昨天晚上,她对我说她知道乔颖去哪了,要去找她,我以为她和以前一样,找不到就回来了,结果……”
乔槿的头越来越低:“都怪我,要是我放在心上,今天就不会找不到她……我找了她常去的公园,找了她爱去的菜市场,哪里都找了,都没有……”
“我、我……要是我今早上跟着她出门就好了……”
“乔槿,”辛淮声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深呼吸。”
乔槿跟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李若楠问:“这几天,你妈妈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别急,慢慢想。”
乔槿想了想:“她……最近好像经常看手机。”
李若楠和王文斌对视了一眼。
王文斌说:“乔槿,你别担心,先好好上学。你妈妈那边有我们去找,你发现的早,她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她要是回来了,你跟我们也说一声。”
乔槿听话地点头。
“先吃饭吧,今天一天没吃东西吧。”王文斌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辛淮声看着这两个警察,心想乔槿能磕磕绊绊长这么大,他们应该也提供了不少帮助。
正想着,李若楠忽然朝他使了个眼色。
辛淮声:“?”
“辛医生,”李若楠站起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
饭馆外,夜风凉嗖嗖的,好在他们吃了点东西,身体是暖的。
李若楠转过身,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辛医生,你是个好人。”
辛淮声被这张好人卡砸得有点懵。
李若楠咬了咬嘴唇,像是难以启齿,但还是开口:“有个不情之请。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让乔槿在你家借住几晚,等他妈妈回来就让他回去。”
“什么?”
“对不起,我知道给您添麻烦了,”她语速快了起来,“但我实在不放心乔槿一个人在家。我家在西边,离三中太远了。文斌他刚结婚没几天,明天要去外地出差,只留嫂子一个人在家,不太合适……”
“乔槿他……”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最好还是不要一个人在家,我怕出不好的事情……”
李若楠像是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抬眼看着他,表情严肃:“十二年前,乔槿当时就在家里,目睹了全程……我怕……”
她阖眼,说不下去。
辛淮声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他说,“如果他愿意的话,让他住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