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也不提灯，两人一魂就摸黑在院里对峙。

李斯当然认识胡亥，胡亥大概率也认得李斯。

赵高眼神很不善，毕竟魂魄残缺这种事比缺胳膊少腿还严重，对一个身处风口浪尖的公子来说，是致命的。

李斯就站在六尺开外的地方，叹息般的说：“万物作焉而不辞……”

赵高没心情听他讲道德经，“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律规定，下属不能打听上司私事——给你公子镇魂吧。”

“秦国竟然有我不知道的律法？”

赵高运起灵力给胡亥加了一个镇魂术，魂魄上落了一层金色的光点，胡亥好奇地伸手去抓那些光点，完全没有一点生魂的自觉。

“你不知道就对了，这条是我刚编的。”李斯讲了个笑话，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

看赵高表情不好，李斯又说：“年轻人不要想太多，也不要做太多，只需尽你的分内之事。”

赵高压根没听见他在说什么，自顾自的地说：“我要送公子的魂魄回去。”

“天亮前回来，别耽误了明日的差事。”

按理来说这种时候不应该放假吗……赵高想问但没问出口，只能回一句，“多谢李大人。”

突然一阵阴风刮过，胡亥的魂魄就像一片树叶一样飘了起来，嗖的一下飞走了。

赵高看得分明，胡亥的魂魄受到了一股能量牵引，大概是秘术或者某种法宝——施法之人简直是找死！

众所周知，离开躯壳的魂魄就像一盘散沙，不用风吹，走几步就散了。

赵高感觉脑瓜子嗡嗡的，他立即追了出去，远远地能看到胡亥身上的镇魂术灵光闪烁，却无法挣开那股挟持他的阴风。

后面李斯磕磕绊绊地追了几步，反应过来自己是文弱书生的人设，只能摇头叹气：“哎还是年轻人腿脚利索……谿边，谿边！”①

一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黄色土狗用鼻子抵开窗户，竟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落地瞬间体型暴增，变得比成年大老虎还大一圈，大耳朵垂下来，双目炯炯有神，蹦蹦跳跳地跑到李斯身边，舌头一甩就要舔上来。

李斯急忙手脚并用爬上狗背，躲过这一舔，撸了两把狗脑袋，“谿边，快追！”

那边赵高已追出五里开外，胡亥的魂魄飞到了白天他们捞尸的护城河边，然后赵高看到魂魄落入河水中，消失不见。

梦中胡亥死成一块一块的场景又在眼前浮现，赵高呼吸急促，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片刻就闻到了浓郁的铁锈味。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耳朵，手指接触到了温热的液体，是血。

赵高的夜视能力很好，即使今夜光线黑暗，他也能看见身边不知何时起了浓厚的白雾，雾中有莹绿的光芒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