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点头,深以为然地嗯了一声。
赵高感觉心头栓栓的,公子你竟然还有(别的)朋友……
过了一会,子婴要走了,胡亥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他不会说别的,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叫“子婴,子婴,子婴……”
他叫得可怜又可爱,子婴感动地一塌糊涂,抱着胡亥嗷嗷哭。
胡夫人头疼地拨开两个孩子,“好了好了,子婴该回家了,明天我让亥儿去子婴家找你玩好不好?”
“真的吗?”
“真的,明日太阳走到正中,亥儿就会到子婴家里了。”
“太好了!谢谢胡奶奶!”子婴拱手向胡夫人行了个礼,又和胡亥告别了一番,才跟侍女走了。
赵高瞅着子婴终于走了,胡亥又变回了那个拉着脸不说话的十八公子,自觉地进了屋子,拿出竹简开始鬼画符。
什么嘛!赵高简直想要掏出手帕来咬,和他在一块是上什么刑吗这么不愿意!
赵高只好把竹签拿出来给他,“这是王上写给公子的。”
胡亥又高兴了,他拿着竹签,爱不释手,破天荒地念了出来,“亥者,核也……”
然后他指着“藏”字,转头看向赵高,这一眼别提多萌了,比起趴在你腿上的猫突然回头亲了你一口也不遑多让。
赵高心花怒放,刷地凑过去,“藏,万物收藏!”
胡亥又念了一遍,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描摹秦王的笔锋,突然想起了什么,翻出一块玉符,指了指上面的刻字“永受胡福”⑥,又指着竹签,比划了一阵。
赵高福至心灵,无师自通了亥式手语。
“公子……要臣把这支竹签刻出来?”
竹简上的字可以保存很久,但胡亥想拿着这支竹签时时观摩,墨会容易掉,如果把字刻在上面就不怕字没了。
胡亥这里是没有刻刀的,而赵高入宫身上不能带利器,他只好出去找宫人要了把厨房用来割肉的刀,现场给胡亥刻起了竹签。
赵誉说的话他是一点也没听进去,他没见过什么人,也没出过远门,所以轻易地对胡亥产生了感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各种遗憾似乎都被弥补了,于是他越陷越深,把喜怒哀乐全都灌注进去,但他遇见的是一个天性暴虐、戾气极重的孩子,像深渊又像毒药,吞噬所有的爱和温情,还给他的只有无止境的寒冰。
刻完竹签,胡亥又不理他了,摸了摸趴在砚台边把一枚铜币吞进嘴里变成金币吐出又吞下去变成铜币再吐出来的小金蟾,小金蟾呱一声,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赵高问他,“公子看过养生主吗?”
胡亥凝固了一瞬间,然后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
“……公子累了?”
胡亥严肃地点头。
有道是“气不足者多食,神不足者多眠”,胡亥因为先天魂魄虚弱的原因,很容易元气不足、神志不清,需要通过多吃饭睡觉来维持生命力和意识清醒——所以他一天想吃几顿就吃几顿,想啥时候睡觉就睡觉,完全不用遵守秦宫的规矩。
“公子休息吧。”
胡亥点头,然后看着赵高,意思是你怎么还不走?
赵高又说:“臣还是想问,那夜公子为何会出现在国尉府?”
胡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小金蟾,那玩意呱一声,吐出一缕金色的清烟,晃晃悠悠地飘过来,直指赵高。
还有这种功能?!
“那,这样……公子是想来找臣的么?”
胡亥又打哈欠,赵高每次和胡亥说话都有一种说不完这辈子就没机会了的感觉,于是他抓紧表态,“臣平日不是在章台宫,就是在住处,如果去了别的地方,一定会告诉公子。”
其实他不清楚胡亥能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只是想告诉对方——如果你想见我,我就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