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私下里跟我聊起,说江碎这孩子太内向了,太安静了,让我多带他出去走走,多开导开导他。他们不知道江碎的病情,我也没有细说,只是默默点头,心里一片冰凉。他们眼中的内向乖巧,不过是江碎被抑郁症折磨得,连说话、社交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沉默寡言,不是性格使然,是心里的痛苦,早已压得他喘不上气,只能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崩溃。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在我家的这几天,江碎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了。他开始长时间地发呆,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神采,有时候我喊他的名字,他要愣好几秒,才能缓缓回头,仿佛灵魂早已飘远,只剩下一副空壳。他不再愿意走动,大多时候都待在卧室里,蜷缩在床上,不吃不喝,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我再也不敢多留,提前跟爸妈告别,带着江碎踏上归途。走向那辆黑色劳斯莱斯时,他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弱得快要站不稳。我打开车门,几乎是半抱着把他放进车里,他一坐下,就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
回程的路上,车厢依旧安静平稳,可他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他靠在我肩上,一言不发,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我的衣袖。我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他抓住我的手,贴在他脸上,声音哑得厉害:“裴允昉,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我心口一紧:“不准这么说。”
“我连见你家人,都撑得这么辛苦……”他声音轻轻发抖,“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只会让你累……”
我把他抱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疼得喘不上气。他明明有那么多存款,明明可以活得安稳自在,可他心里的伤,一分都没少。他把所有好的、所有温柔、所有勇气,都给了我,把所有疼、所有黑暗、所有崩溃,都留给了自己。
车子终于停在楼下,我扶着他回到家。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阳台,慢慢坐进软秋千里,轻轻晃着。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柔和却温暖,可他的周身,却满是挥之不去的寒凉与孤寂。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布面里,小小的一团,安静得仿佛要与这落日融为一体,脆弱得一碰就碎。
我轻轻走过去,从身后缓缓抱住他,感受着他硌手的腰肢,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身子,心口密密麻麻地疼,疼得说不出话。
江碎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靠在我怀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一字一句,砸在我的心上:
“裴允昉,我真的,好不起来了。”
风轻轻吹过,软秋千缓缓晃动。我紧紧抱着他,眼眶发烫,泪水无声落下。
我不敢告诉他,我有多怕。
怕他一点点沉入黑暗,再也醒不过来。
怕我用尽所有力气,也拉不住他。
我只能一遍一遍,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在,我一直都在。
就算你好不起来,我也陪着你。
永远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