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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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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我醒得格外早,窗外的天还蒙着一层浅淡的青灰色,晨雾未散,连风都带着微凉的湿意,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侧躺着,目光轻轻落在身旁的江碎身上,心口便被一股细密的酸涩填满。

他又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蜷缩在床的最内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寻得一丝微薄的安全感。薄被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紧紧裹在身上,肩背微微弓起,头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即便在睡梦中,他也没能卸下满身的紧绷,眉头轻轻蹙着,长睫不安地颤动,想来又是被那些缠人的梦魇,或是挥之不去的耳鸣困扰着,从未有过一夜安稳的睡眠。

我放轻了所有动作,生怕惊扰到他,缓缓朝他靠近,伸出手,从他身后轻轻环过去,小心翼翼地扣住他纤细的腰。他的腰肢细得不堪一握,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微凉的体温,还有那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像一只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小兽,脆弱得一碰就碎。我轻轻收紧手臂,将他慢慢往我怀里带,想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暖透他冰凉的身子,给他一点安稳的依靠。

被我触碰的瞬间,江碎的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连呼吸都骤然顿住,长睫颤得更厉害了,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紧接着,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呢喃,带着浓浓的睡意,含糊又沙哑:“裴允昉……”

可他并没有醒来,依旧陷在半梦半醒之间,像是在混沌的梦里,寻到了唯一的浮木,声音软得像棉花,没有丝毫清醒的意识。喊完我的名字,他非但没有挣脱,反而下意识地往我怀里更缩了缩,脑袋轻轻蹭着我的胸口,整个人都贴了过来,紧绷的身子也渐渐放松了些许,仿佛只有在我怀里,才能寻得片刻的安宁,摆脱那些缠绕他的痛苦与不安。

我心口一软,又一疼,动作愈发轻柔,稳稳地抱着他细瘦的腰,不敢有丝毫用力,只是静静陪着他,感受着他浅浅的呼吸,感受着他难得的放松。我就那样抱着他,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些,晨雾慢慢散去,江碎的眼睫才缓缓掀开,露出一双依旧带着睡意茫然的眼睛,眼神空洞又脆弱,半晌才慢慢聚焦,看清身边的人是我。

他清醒之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我怀里,指尖轻轻攥着我的衣角,乖巧得让人心疼。可我不得不打破这份短暂的安稳,不得不说出那句让我满心愧疚的话。我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又带着歉意:“江碎,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不能在家里陪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能清晰感受到,怀里的人身子微微一僵,攥着我衣角的手指也轻轻松了松,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变得安静又落寞。他没有问我要去哪里,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更没有流露出丝毫不舍与挽留,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转瞬即逝,仿佛我的离开,对他而言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我知道,他心底藏着满满的不安,只是从不敢表现出来,从不敢给我添任何麻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神依旧淡淡的,却用极认真、极乖巧的语气,小声对我说:“那你……注意安全。”

短短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藏着他全部的牵挂与小心翼翼的关心,轻得戳中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我满心都是酸涩与不舍。我知道,他其实满心都是不舍,其实害怕我离开,害怕独自待在空荡荡的家里,可他太懂事,太习惯克制自己的情绪,太怕成为我的累赘,所以从来只会默默接受,只会叮嘱我注意安全,从来不会提任何要求。

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一遍遍叮嘱他,不要独自出门,待在家里想做什么都可以,要是觉得无聊,就去阳台坐软秋千,要是身体不舒服,或是耳鸣犯了,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千万不要自己硬扛。他安安静静地听着,轻轻点头,每一声都应得很乖,没有丝毫反驳。

我终究还是起身离开了,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碎依旧坐在床上,保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安安静静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空落落的,没有丝毫神采,像被遗落的娃娃,孤单又落寞。我的心口狠狠一涩,却还是咬咬牙,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关门的声音极轻,生怕惊扰到他。

一整天的事务繁杂,可我根本无心处理,满心满眼都是独自在家的江碎,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我总是忍不住拿出手机,一遍遍点开家里的监控,想要看看他在做什么,想要确认他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

可监控画面里,阳台那只软乎乎、像懒人沙发一样的秋千空空荡荡,房间里、客厅里,也没有他的身影,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我的心瞬间揪紧,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我一遍遍刷新监控,一遍遍切换各个角度的画面,可始终没有看到江碎的身影,他不在家。

这个认知让我几乎失控,恨不得立刻放下所有事情,立刻赶回家去找他。我太了解他了,他极度怕生,怕热闹,怕陌生的环境,连独自下楼取个快递,都要在门口犹豫很久,鼓足全部的勇气才敢出门,平日里更是极少踏出家门,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可此刻,他竟然独自出门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害怕,不知道他的耳鸣有没有发作,不知道他会不会遇到危险,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腾,让我焦躁不已。

可手上的事情实在脱不开身,我只能强压着满心的恐慌与担忧,一分一秒地硬熬,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满心都是自责与后悔,后悔自己不该留下他一个人,后悔没有再三叮嘱他不要出门。

我比谁都清楚,江碎的账户里,躺着一笔足足几百万的存款,那笔钱,足够他衣食无忧,安稳顺遂地过一辈子,足够他买所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吃所有想吃的甜食,去所有想去的地方。可他从来不舍得花一分钱,对自己吝啬到了极致,平日里穿的衣服,都是最简单朴素的款式,穿了很久也不肯换新的,连一杯奶茶、一块小蛋糕,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仿佛那笔存款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与他毫无关系。他始终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好的东西,不配花钱享受,不配被人好好对待,即便有足够的资本,也依旧活得小心翼翼,卑微又克制。

终于熬到天黑透,我一刻也不敢耽搁,推掉所有后续事宜,急匆匆往家里赶,车速飞快,满心都是要尽快见到江碎的念头。一路上,我脑补了无数种可能,恐慌与担忧愈发强烈,直到车子停在楼下,我才稍稍平复心绪,快步上楼,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所有的焦躁与恐慌,瞬间被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取代。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在客厅角落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光线昏柔又安静,驱散了黑夜的冰冷,也照亮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小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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