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缓过神，抬起头，眼底一片涩然，第一句话永远是：“对不起……我又这样了，又麻烦你了。”
紧接着，就是那句最刺心的话，带着满满的自我否定：“你家里那么好，什么都有，长得好，又优秀，我身体不好，赚不了多少钱，还总是拖累你，我根本配不上你。”我心口发紧，只能更用力地抱紧他，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不要家里的一切，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你就够了。”他只是埋在我怀里沉默，过了一会，还是会小声重复一句：“对不起。”
他改不掉道歉，就像他改不掉拼命工作一样，道歉已经成了他的本能，成了他面对自己不安、面对我的好时，唯一能说出口的话。
晚上我会让人送来最新鲜的食材，亲自给他熬一碗清淡软糯的小米粥，或是炖一锅不油不腻的汤，温热暖胃，贴合他敏感的肠胃。江碎吃得依旧很少，小口小口，安静又顺从，吃饱了就轻轻摇头，示意自己吃不下了，有时候会多说一句：“饱了。”
可只要我多照顾他一点，帮他盛粥、帮他擦嘴角、帮他揉一揉久坐发酸的肩膀，他就会小声补上：“对不起，总让你费心。”“我应该自己来的。”“我配不上你对我这么好。”
我学心理学，我懂这是长期低自尊、悬殊家境差距带来的深度不配得感，懂他所有的不安与自我否定，道理我都懂，可每一次听见他说这些话，还是心疼得说不出话，只想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只想让他明白，他本身就值得被爱，无关家境，无关能力，无关他是否完美。
沈阳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江碎难得从电脑前离开，站在窗边，安安静静看着窗外漫天飞雪，大片的雪花簌簌落下，铺满屋顶与街道，整个世界都变得干净洁白。他脸上依旧没什么笑意，可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不少，不再像平时那样紧绷，眼底难得泛起一丝淡淡的柔光，那是属于他的、毫不掩饰的欢喜。
我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柔声问：“喜欢吗？”他点点头，很小声地回答：“喜欢。”“那我们以后每年都在这里看雪，一辈子都在这，好不好？”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盖住，带着满满的愧疚：“……对不起，我只会拖累你，你家那么有钱，你应该和更合适、更优秀的人在一起。”
我把他紧紧拉进怀里，没有讲任何心理学的专业理论，只是一句一句，重复着最真心、最坚定的话：“我家里有钱，那是我的出身，不是我的选择，我选择的从来只有你。你不用和我比家境，不用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只要是江碎，就够了，就是我想要的全部。”他埋在我的肩头，身子轻轻发抖，久久没有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阳的雪一场接一场，整个城市都裹在洁白的雪色里，安静又温柔。江碎依旧每天对着金融数据、模型、报表，认真又拼命，话比刚在一起时多了很多，会在我出门前小声叮嘱：“路上小心。”会在我晚归时，轻声问一句：“累不累。”会在我安抚他耳鸣时，很小声地依赖一句：“别放开我。”
可每一句依赖后面，都跟着一句对不起，每一次主动靠近之后，都跟着一句“我配不上你”。他一边用自己的金融专业，一点点撑起微薄的底气，一边又被家境差距带来的自卑，狠狠拽回原地，一边拼命向我靠近，一边又忍不住把自己推开，在自我否定与悄悄依赖里反复挣扎。
有一天夜里，他赶一份紧急的金融分析报告，一直忙到深夜，屏幕上的灯光映着他苍白的脸，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不肯停下。我搬了椅子坐在他身边陪着他，安安静静看着他一行一行核对数据，一行一行测算风险，专注到连我靠近都没有察觉。等到他终于保存好文件，合上电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轻轻靠在我的肩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柔声让他以后别这么晚，别这么拼。他闭着眼，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满满的疲惫与不安：“我想多赚点钱，想至少不用一直花你的钱，想能配得上你一点。”我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说：“我学心理学，我爱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能赚多少钱，不是你有多优秀，我家有钱，那是我的事，从来不是你的负担。”他沉默了很久，还是小声重复：“对不起……我还是不够好。”
那夜睡前，沈阳的雪下得格外安静，没有风声，只有雪花轻轻落地的声音。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柔和的小夜灯，光线不刺眼，刚好驱散黑暗里的不安。我抱着他，让他靠在我怀里，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很轻、很软，一触即分，没有多余的情愫，只是独属于我们的、安静的温柔。
往常他只会眼睫轻轻一颤，然后悄悄回握我的手，那天，他却很小声、很不安地抓住我的衣服，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别走好吗……”紧接着，又是那句刻进本能的话，带着满满的自责与贪心：“对不起，我太贪心了，我配不上你对我这么好。”
我轻轻按住他的唇，不让他再说这些否定自己的话，眼神坚定又温柔，一字一句地看着他说：“江碎，我家很有钱，可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你喜欢雪，我就陪你在沈阳待一辈子，你觉得配不上我，我就爱你到你相信自己值得为止，你不用道歉，不用拼命，不用强迫自己变得完美，你只要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做江碎就好。”
他静静看着我，眼底泛起淡淡的水汽，很久很久，没有笑，没有哭，也没有说什么动听的话，只是被我握在掌心的手指，极轻、极轻地，回握了我一下，力道小得几乎察觉不到，却是他全部的依赖与回应。
窗外雪落无声，沈阳的冬夜漫长而安静，屋内暖气温热，满是安稳的气息。我学心理学，家境优渥，什么都不缺，唯独不能没有江碎；他学金融，拼命赚钱，只想缩小我们之间的差距，只想配得上我。我懂他所有的不安与挣扎，他却不懂我全部的偏爱与真心。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慢慢告诉他。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岁岁年年，我都会陪着他，在沈阳的雪地里，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一遍遍告诉他，他值得被爱，值得所有的温柔，不用道歉，不用自卑。
雪落沈阳，岁岁年年，我负责爱他，他负责慢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