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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环球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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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们在卢浮宫参观,我看画看入迷了,一回头,他不见了。”穆方清笑了,“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他在‘一个有金字塔的地方’。我说‘卢浮宫到处都是金字塔’——玻璃金字塔就在入口。他说‘不是那个,是小的’。”

“然后呢?”

“然后我找了半个小时,在黎塞留馆的一个角落找到了他。他站在一尊雕塑前面,在看。”穆方清看着陈屿,目光里有一种“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在哪里停下”的无奈。“那尊雕塑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陈屿说‘她像你妈妈’。”

餐桌安静了一瞬。辛月看着陈屿,陈屿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睛红了。穆方清伸出手,握住了陈屿的手。

“后来呢?”颜锦问。

“后来我们在那尊雕塑前面站了十分钟。然后他牵着我走了。”穆方清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他没说‘我想我妈了’,但我知道。”

陈屿低下头,用拇指摩挲着穆方清的手背。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没有人说话。榴莲蜜在地板上翻了个身,嘴里发出含糊的“喵”的一声,然后又睡了。

“你们呢?”穆方清抬起头,看着辛月和颜锦,“你们最近怎么样?”

“我们很好。”辛月笑了。“上班,下班,做饭,吃饭,撸猫。很普通。”

“普通就是最好的。”穆方清端起茶杯,像举杯一样举了举。“敬普通。”

“敬普通。”辛月也举起了茶杯。颜锦和陈屿也举了起来。四只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榴莲蜜被吵醒了,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又趴下去睡了。

菜吃完了,茶也喝了好几轮。穆方清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还是中餐好吃。在外面吃了两个月,想念红烧排骨想了两个月。”

“那你们还出去吗?”辛月问。

“不出了。”穆方清看了一眼陈屿,“该收心了。工作室一堆事等着呢。”

“颜锦,你给他派了多少活?”陈屿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颜锦放下茶杯,看着陈屿。“不多。正常工作量。”

陈屿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他上周跟我说,他欠了你三个督导。”

颜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是他之前答应我的。”

穆方清在旁边笑了。“陈屿,你别帮我说话。我欠她的,我自己还。”

陈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但他伸出手,把穆方清茶杯里的凉茶倒了,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放在他面前。穆方清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笑了。

“陈屿,你真好。”

陈屿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辛月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难过,是那种“看到别人幸福,自己也跟着幸福”的感动。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两个人在一起,不是谁伺候谁,是互相伺候。你对我好,我对你好,日子就过下去了。”穆方清和陈屿就是这样。陈屿话少,但他会记得穆方清茶杯里的凉茶。穆方清话多,但他会在陈屿沉默的时候,握着他的手。他们对彼此好,不需要说出来,做就行了。像颜锦对她一样。

辛月在桌下握住了颜锦的手。颜锦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回握住她,十指交扣。

榴莲蜜睡醒了,从地板上爬起来,抖了抖毛,跳上了辛月的腿。它蹲在辛月怀里,用爪子扒拉辛月的衣服,像在说“抱我”。辛月把它抱起来,放在肩膀上。榴莲蜜趴在辛月的肩头,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它好黏你。”穆方清说。

“它黏我们两个。谁在家黏谁。”辛月偏头蹭了蹭榴莲蜜的头。“但是有外人在的时候,它就黏我。因为它觉得我是它的安全区。”

“我是外人?”穆方清指着自己。

“你是。”辛月笑了。“但你是它接受的外人。”

穆方清看着趴在辛月肩头的榴莲蜜,笑了。“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你应该感到荣幸。它接受的人不多。”

穆方清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了。

聚会散了。穆方清和陈屿站在餐厅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凉意。穆方清把围巾拢了拢,看着辛月和颜锦。

“你们怎么回去?”

“开车。”颜锦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那我们打车。顺路吗?”

“不顺。你们住城西,我们住城东。”

“那算了。”穆方清笑了。“下次再约。”

“好。下次来家里吃。颜锦做饭。”辛月说。

穆方清看了颜锦一眼。“你做饭?”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认识她之后。”颜锦看了一眼辛月。

穆方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爱情的力量。”

陈屿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把穆方清的围巾往上拢了拢,挡住了他被风吹红的脖子。穆方清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走吧。回家。”

“回家。”陈屿说。

两个人牵着手,走向路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辛月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起第一次见到穆方清和陈屿时的情景。那时候她和颜锦刚在一起不久,穆方清请她们吃饭,在饭桌上讲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从伦敦到沪城,从异地到同城,从一个人到两个人。那时候辛月觉得,七年好长。现在她不觉得了。因为她和颜锦也会走七年、十七年、二十七年。时间不是用来数的,是用来过的。你过好了,时间就快了。你过不好,时间就慢了。她和颜锦的时间,过得很快。因为每一天都很好。

“木木。”

“嗯。”

“我们也会走很久吧?”

颜锦看着她,目光很深。“会。”

“比他们还久?”

“不比。我们自己走自己的。”

辛月笑了。她把榴莲蜜从肩膀上抱下来,放进猫包,拉上拉链。榴莲蜜在猫包里叫了一声,像在说“我不想回家”。辛月隔着猫包摸了摸它的头。

“走吧,回家。”

“回家。”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辛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榴莲蜜在猫包里睡着了,打着小呼噜。颜锦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路灯的光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的。

“木木。”

“嗯。”

“你说穆方清和陈屿在一起七年,他们吵过架吗?”

“吵过。”

“多吗?”

“不多。但每次都吵得很凶。”

“吵什么?”

颜锦想了想。“小事。陈屿不爱说话,穆方清觉得他不关心自己。穆方清话太多,陈屿觉得他太吵。”

辛月笑了。“那他们怎么和好的?”

“陈屿会先低头。不是道歉,是做一件事。”

“什么事?”

“比如给穆方清泡一杯茶。比如把穆方清乱扔的书整理好。比如在穆方清睡着的时候,把被子给他盖好。”

辛月听着,嘴角翘了起来。“那你呢?我们吵架的时候,你会先低头吗?”

颜锦看了她一眼。“我们没吵过架。”

“那是因为你从来不跟我吵。我说什么你都说好。”

“那是因为你说得对。”

辛月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酸了。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有的故事刚刚开始,有的故事已经写了很多年。她和颜锦的故事,写了三年。还会继续写下去。写到纸泛黄,写到笔没墨,写到再也写不动的那一天。

“木木。”

“嗯。”

“我爱你。”

颜锦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握紧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辛月一个人听的。“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辛月看着她的侧脸,路灯的光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的,但她的眼睛一直是亮的。那双深冬湖水一样的眼睛里,有辛月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完整的。像一颗星星,落进了湖水里。永远不沉。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地库。颜锦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头看着辛月。辛月也在看她。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动。榴莲蜜在猫包里翻了个身,发出含糊的“喵”的一声。

“走吧。”颜锦说。

“好。”

她们下了车,上了楼。辛月开门的时候,榴莲蜜从猫包里探出头来,看到熟悉的家门,叫了一声,像是在说“终于到家了”。门开了,榴莲蜜从猫包里跳出来,跑进客厅,跳上沙发,蹲在靠垫上,舔了舔爪子,开始洗脸。辛月换了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摸着榴莲蜜的头。榴莲蜜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颜锦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坐在辛月旁边。

电视开着,放着一部没看完的电影。辛月靠在颜锦的肩膀上,榴莲蜜趴在辛月的腿上。三个人,不,两个人一只猫,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影放的什么,辛月没有认真看。她只是听着颜锦的心跳,听着榴莲蜜的咕噜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她觉得这一刻很好。好到不需要说话,好到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待在这里。和她们待在一起。

“木木。”

“嗯。”

“你说榴莲蜜在猫包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颜锦想了想。“大概在想——这两个人又要带我去哪。”

辛月笑了。她低头看着榴莲蜜,榴莲蜜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头。它的肚子一起一伏的,像一个小小的风箱。

“榴莲蜜,以后不带你出去了。你乖乖在家。”

榴莲蜜动了一下耳朵,没有醒。

辛月抬起头,看着颜锦。颜锦也在看电视,但她的目光是散的,像在想什么事情。辛月伸出手,把颜锦脸上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颜锦偏头看着她,笑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看你。”

颜锦的嘴角翘了一下。她低下头,在辛月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不是嘴唇,是气息,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辛月闭上了眼睛。

窗外,苏城的夜很深。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颗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榴莲蜜在辛月的腿上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颜锦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它抱着颜锦的手,用后腿蹬了几下,然后松开了,继续睡。

颜锦笑了。她靠在辛月的头上,闭上了眼睛。

电视还在放,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演到了结局。辛月没有看,颜锦也没有看。她们就那么靠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听着榴莲蜜的咕噜声,听着这个世界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发出的所有的、微小的、温暖的声音。

辛月想,这就是幸福。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是有人在身边,有猫在腿上,有一个家可以回。是那些很小很小的、不值一提的、但想起来就会笑的事。她笑了。

颜锦感觉到了,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颜锦没有追问,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榴莲蜜在睡梦中打了个呼噜。辛月和颜锦同时低头看着它,然后同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只有她们才懂的东西——不是默契,是生活。是那些一起度过的、平淡的、重复的、但从不厌倦的日子。

颜锦说:“该睡了。”

辛月说:“好。”

她们关了电视,关了灯,走进了卧室。榴莲蜜从沙发上跳下来,跟在她们后面,跳上了床,蹲在枕头中间,等她们躺好,然后趴在辛月的枕头旁边,把头枕在辛月的头发上,闭上了眼睛。

颜锦伸手关了床头灯。

黑暗中,辛月握着颜锦的手,榴莲蜜的咕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辛月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听着颜锦的呼吸声。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需要更多了。已经够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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