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法语专业,能在苏城找到工作吗?”
“能。”Lucas点了点头,很认真,“教法语。或者——翻译。或者——开面包店。我会做面包。”
“你还会做面包?”陆倩惊讶。
“嗯。我爸爸是面包师。我小时候学过。”
鲁青在旁边补充道:“他做的可颂比外面卖的好吃。我吃过。”
“你吃过?”陆倩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了,“什么时候吃的?在哪里吃的?他给你做的?”
鲁青的脸红了。“你们别问那么多。”
Lucas倒是很大方,用中文说:“我给她做。每天早上。她喜欢巧克力味的。”
包厢里响起一阵起哄声。鲁青的脸红透了,但她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嘴角翘着。Lucas又靠了过去,把脸埋在鲁青的肩窝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狗。
陆倩看着他们,忽然转过头,对吴奕说:“你以后考研了,会不会很忙?”
“会吧。”吴奕想了想,“研究生都忙。”
“那你还跟我吃饭吗?”
“吃。周末吃。”
“那说好了。周末吃。不许放鸽子。”
吴奕笑了。“好。不放鸽子。”
陆倩伸出手,和吴奕拉了一下勾。两个人的小指勾在一起,晃了晃,像小时候许愿那样。辛月看着她们,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难过,是那种“我们都会好好的”的感动。
颜锦在桌下握紧了她的手。
“怎么了?”辛月小声问。
“没什么。”颜锦说,“就是想握着。”
辛月看着她,笑了。她把颜锦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十指交扣。两只手在桌下,藏在桌布的阴影里,安安静静地握在一起。
Lucas喝多了。不是故意的,是气氛太好,他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啤酒。他的脸红了,眼睛迷离了,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鲁青身上,嘴里嘟囔着法语。鲁青听不太懂,但大致能猜到——大概是在说“我喜欢你”“你真好”“我不想离开你”之类的话。
“他醉了。”鲁青无奈地说。
“那你送他回去?”陆倩问。
“等他再醒醒。”鲁青拿起桌上的温水,递到Lucas嘴边,“喝点水。”
Lucas睁开眼睛,看了看鲁青,又看了看那杯水,乖乖地喝了一口。喝完又把脸埋回鲁青的肩窝,像一只撒娇的小狗。鲁青一只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淡定地伸出手,转了一下桌上的玻璃转盘,夹了一块自己爱吃的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她说。
陆倩和吴奕对视一眼,同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磕到了”的意味——不是嘲笑,是那种看到朋友被爱着、自己也跟着开心的笑。辛月看着她们,又看了看鲁青和Lucas,最后把目光落在颜锦身上。
颜锦正看着她。
不是那种“我在看你”的看,是那种“我在注视你”的注视。目光很安静,像月光落在雪地上,没有声音,但你知道它在。辛月的心跳快了半拍。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我们终其一生,唯一追求的不就是那一双看向自己的眼睛吗?
此刻,颜锦的眼睛正看着她。那双深冬湖水一样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完整的。像一颗星星,落进了湖水里。
“木木。”辛月小声说。
“嗯。”
“你以后也会一直这样看我吗?”
“怎样看?”
“就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看。”
颜锦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会。”
辛月笑了。她把颜锦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聚会散了。Lucas已经彻底醉了,整个人挂在鲁青身上,像一只大型的树袋熊。鲁青搀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嘴里念叨着“你该减肥了”“你太重了”“下次不许喝这么多”。Lucas听不到,但他笑了,在梦里也笑了。
陆倩和吴奕走在前面,两个人撑着一把伞——不知道是谁带的,但她们共用着,肩膀挨着肩膀,步调一致,像很多年前一样。
辛月和颜锦走在最后面。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气息。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绿色的光,像一片一片的翡翠。辛月牵着颜锦的手,放进口袋里。
“木木。”
“嗯。”
“我跟你说个事。”
“说。”
“导师推荐我去国外深造。我没去。”
颜锦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为什么没去?”
辛月停下来,转身看着颜锦。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因为我不想走。”辛月说,“外婆在这里。你在这里。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颜锦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到像要把辛月整个人装进去,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你可以去的。”颜锦说,“我可以等你。”
“我知道你会等我。”辛月笑了,“但我不想让你等。我等你就好了。”
“等我什么?”
“等你下班。等你回家。等你老了,走不动了,我推你出去晒太阳。”
颜锦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伸出手,把辛月拉进怀里,抱了很久。
“辛月。”颜锦叫她,没有叫“星星”,叫的是全名。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选择了我。”
辛月把脸埋在颜锦的颈窝里,笑了。“不是选择。是你。一直都是你。”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花香和初夏的气息。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颗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
她们站在路灯下,抱了很久。
谁都没有松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