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我攒了十五天的假期。你想去哪里?我们可以一起去。”
辛月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跳加速了。十五天。半个月。足够去很远的地方了。
她回了一条:“我想想!明天告诉你!”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又笑。”陆倩看到了。
“我没有。”
“你嘴角快咧到耳朵了。”
辛月抿住嘴,但没抿住。她干脆不抿了,咧着嘴笑了。“颜锦说攒了十五天假期,要带我出去玩。”
“十五天?!”鲁青惊呼,“她什么工作能攒十五天假期?”
“心理咨询师。自己开工作室。”
“你们要去哪?”吴奕问。
“还没想好。你们有没有推荐的地方?”
四个人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云南、大理、丽江、成都、重庆、厦门、三亚……每一个名字都带着阳光和海浪的味道,每一个地方都像一幅画,画里有蓝天、白云、和两个人牵着手走路的背影。
辛月听着室友们的建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大理,不是厦门,不是任何一个“旅游胜地”。她想和颜锦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有山,有水,有风,没有太多人。她们可以在那里散步、喝茶、看日落。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只是待在一起。待在一起就够了。
她把答案存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晚上,辛月去了颜锦的公寓。
钥匙还是那把她没有还,颜锦也没有要。她打开门的时候,屋里亮着灯,颜锦正站在厨房里煮东西。穿着家居服,围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头发散着,锅里冒着热气。
“木木,我来了。”辛月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
颜锦转过身,看着她。那双深冬湖水一样的眼睛里,有光在漾开,一圈一圈的,像涟漪。
“吃饭了吗?”颜锦问。
“吃了。在宿舍吃的,陆倩带的腊肠。”
“再吃一点。我煮了汤。”
辛月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颜锦,把脸贴在她的背上。隔着家居服和围裙,她感觉到了颜锦的温度,还有心跳。
“木木。”
“嗯。”
“我想你了。”
“我知道。”颜锦的手覆上辛月环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我也是。”
她们喝了汤,洗了碗,然后各自去洗澡。颜锦的浴室不大,但很干净。洗漱台上放着两支牙刷,一蓝一粉,挨在一起。辛月看着那两支牙刷,笑了。她拿起粉色的那支,挤了牙膏,开始刷牙。镜子里的自己穿着颜锦的睡衣——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裤腿拖在地上,像一只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洗完澡出来,颜锦正靠在床头看书。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着辛月。
“你穿我的睡衣太大了。”
“你的睡衣本来就大。”辛月爬上床,钻进被子里,靠在颜锦旁边。“你在看什么?”
“专业书。”
“又是专业书。你就不能看点别的?”
“别的看不进去。”
辛月伸手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现在看我了。”
颜锦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
辛月靠过去,把脸埋在颜锦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颜锦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干净的,带着一点冷冽的草木气息。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因为她们用了同一款沐浴露。但辛月觉得不一样。颜锦身上的味道更暖,更深,像秋天的森林,有落叶、有松脂、有阳光照在青苔上的气息。
“木木。”
“嗯。”
“你身上好香。”
“一样的沐浴露。”
“不一样。”辛月把脸埋得更深了,“你的就是不一样。”
颜锦没有说话。她伸手环住辛月的腰,把她拉近了一些。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温度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像水渗进沙子里。
辛月闭上眼睛,听着颜锦的心跳。砰砰砰的,很稳,很快,和她的一样。两个心跳声叠在一起,有时候同步,有时候错开,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辛月把手覆在颜锦的心口上,感觉到那有力的跳动透过掌心传到她的手臂,传到她的心脏。
“木木,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我的心跳。和你的在一起。”
颜锦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在辛月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不是嘴唇,是气息,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辛月抬起头,看着颜锦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湖面上倒映的月光。她伸出手,摸了摸颜锦的脸颊,从颧骨到下颌线,从下颌线到耳根。颜锦闭上眼睛,任她摸着。
“木木。”
“嗯。”
“你以后不要出差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在的时候,我的心跳只有一边在跳。左心房左心室。右边是空的。”
颜锦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千言万语,但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她把辛月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两个人的胸腔贴在一起,心脏和心脏之间只隔着两层皮肤和几根肋骨。
砰砰砰。
两个心跳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颜锦的声音从辛月的头顶传下来,很低,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现在呢?右边还空吗?”
辛月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稳定的、像鼓点一样的心跳。
“不空了。”她说。“满了。”
窗外,苏城的夜很安静。没有豫城的狗叫声,没有巷子里的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但有颜锦的心跳。对辛月来说,这就够了。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在颜锦的怀里沉沉睡去。
颜锦没有睡。她低头看着辛月的睡颜,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小扇形的影子,看着她嘴角那个即使在睡梦中也翘着的弧度。
她低下头,在辛月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晚安,星星。”她无声地说。
灯关了。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银色的河。
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一个深,一个浅,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
右心房不空了。
满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