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卧室里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只有窗外路灯光晕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苍白的光带。
几秒钟后。
床上,那个本该醉得不省人事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醉意,只有被冰冷的绝望浸透的、破碎的光。
白玖静静地躺在黑暗里,脸上刚才因为“酒意”而泛起的红潮早已褪去,只剩下惨白的底色。
他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感觉滚烫的液体从眼角争先恐后地涌出,迅速没入鬓发,留下一片冰凉的湿痕。
他回来了。带着从顾临风那里得知的、血淋淋的真相,和最后一点微弱的、可笑的希冀。
回家的路上,白玖不可避免地想起沈浔这几天的反常,那些“饿不饿”的询问,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又疏离……都有了答案。
他害怕吗?嫌弃吗?似乎没有。
不然他不会吻他,不会那样担忧地追问,不会连他吃多少药都要管。
那是不是……也许……沈浔其实是可以接受的?至少,是不排斥的?
这个念头像骤然亮起的一点火星,灼烫了他的心。也许,他可以试试。就在今晚,趁着“酒醉”,把最真实的、最不堪的样子,摊开在沈浔面前。
如果沈浔能接受……如果他能……
于是,他在小区门口便利店下车,买那瓶最烈的二锅头,把冰凉的液体泼洒在自己外套和脖颈上,“醉醺醺”地回了家。
放任自己依赖他,粘着他。甚至在沈浔给他擦脸、换衣服时,故意撤去了所有意志的压制,让那对小小的尖角顶开发根,让那条总是被他牢牢束缚的尾巴,轻松地、甚至带着一丝试探和讨好意味地,溜了出来。
他紧张地等待着。等待沈浔的反应。惊讶?恐惧?或是……温柔的接纳?
但是他等来了视而不见。
沈浔的手,精准地避开了他额角的凸起。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落在他的尾巴上,哪怕尾巴卷上了他的手腕,他也只是动作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做自己的事。
他看见了。
白玖无比确定。沈浔肯定看见了。但他选择了无视。
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和礼貌,将那条尾巴,将那对角,将他试图展示的、真实的自己,彻底隔绝在了他的认知和反应之外。
不是厌恶的驱赶,不是恐惧的逃离,而是彻底的、漠然的……无视。
仿佛那些东西根本不存在,仿佛他只是个需要照顾的、普通的醉鬼室友。
这比直接的拒绝,更让白玖痛彻心扉。
原来,沈浔的“不排斥”,他的“关心”,都只给那个“正常”的、作为人类“白玖”的壳子。一旦亮出内里魅魔的獠牙和尾巴,他就连被正视的资格都没有了。
沈浔可以照顾他,可以纵容他某些“怪癖”,甚至可以出于同情或责任吻他。但他无法面对,也无法接受,这个真实的、非人的内核。
黑暗像是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挤压着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
白玖蜷缩起身体,手指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料,无声地颤抖。眼泪流得更凶,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以为终于窥见了一丝天光,却发现那只是更深绝望的入口。
不知过了多久,颤抖渐渐平息。白玖躺在冰冷的泪渍里,睁着干涩疼痛的眼睛,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未动。
最终,他还是按了下去,开始打字。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在心脏上缓慢地刻。
【白玖】:“临风,你有认识的律师吗。”
发送。
几秒后,又一条。
【白玖】:“我要离婚。”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房间重新被黑暗吞噬。
白玖将脸埋进枕头,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沈浔刚才靠近时带来的、干净的气息。他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很快浸湿了布料。
这一次,没有声音。只有彻底死寂的、冰冷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