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放纵,从不瞻前顾后,把自己往死里逼。
结果就是,逼出了焦虑症和强迫症。
他知道自己应该要学会自我调节,减缓和抑制焦虑发作。但从一个病人的角度,他无法拿到身体情绪的所有权。
主宰情绪是一门巧思很多的艺术。
正如现在。
“方桉?”
被叫到名字的人抬头。
他的躯体化又犯了,手都在发抖,还伴随心慌心悸。
方桉心想,这门艺术还是我高攀不起了。
如果有人能做到掌控自己的美好情绪和糟糕情绪,让他们适时外露,适时收敛,那真是很厉害了呢。
可他面上十分平静,很自然的站起来,直视老师的眼睛:“怎么了老师。”
语调平平,听上去不像是疑问。
“你报个名,行吧。”班主任的话里带着些理所当然的味道。
方桉皱了皱眉。
可是我不想去。
他的内心突然发出这样的声音,很沉重,闷得像夏天傍晚下雨的前一个小时,潮湿的、闷热的,给人的感觉就是压抑。这句心声让一声滚滚的雷声响起,他无法保持那微妙的情绪平衡,整个人失去控制自己的支点。
他再一次无声控诉自己,控诉自己的软弱。
一如往常每一次的强迫性行为。
“抱……”抱歉。
他当时以为,拒绝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可以把这句话说出口。
直到老师的话重重的砸下来。
“可以了,就你吧。”
方桉突然有一种被人扼住咽喉,无法呼吸的感觉。
一定是夏天太热了,他对自己说。
教室里很安静,鸦雀无声,是老师眼里很[乖]的学生和班级。
方桉拧眉,他此刻真的觉得难受,是生理性的,胃里的胃酸好像在不断的漫上来。
他那一瞬间有些窒息,胸闷心悸,好像是在和自己做一场斗争。自己与自己争吵甚至动手,闹的不可开交,这种强大的压力让他的身.躯防御崩塌,进而一点点崩溃。
“不好意思……”他快速丢下这句话。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快跑出教室,在快吐出来的最后一瞬间,抓住了教室门口绿色的大垃圾桶,下一秒就开始止不住的呕吐。
“我靠,他怎么了?”
“不会是和外面的人乱搞怀上了吧哈哈哈……”
“早就听说他是混的了。”
“是吧,那天有人还看到他抽烟文身。”
“这种人也配去校庆表演?”
“得了吧,还是谢谢他帮我们顶了这个麻烦,让你去你也不愿意啊。”
方桉弓着背,双手勉勉强强扶住垃圾桶边缘,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还是姜一晏一下子起身冲出教室门,跑到方桉旁边,一边给他拍背一边焦急的问:“怎么了方桉!?”
他知道方桉有时候会焦虑躯体化发作,但没见过这么突然的情况。
班主任吓了一跳,从讲台上飞奔下来,看着挺着急,实际上也没发挥什么作用:“没事吧?”
好狼狈。
方桉头晕目眩,无意间瞥到垃圾桶里的东西,发现自己把刚吃下去的药都吐出来了。
其他人估计觉得现在自己像个神经病。
“没事的……”
班主任只看到他嘴唇嗫嚅,没听清他的话,又问了一遍:“什么?”
“没事的。”方桉说。
他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语调,勉强能吐字清晰,这才强颜欢笑。
他像是要惩罚自己,强迫自己把每一句话完整说出来,一字一句,尽管自己难受到发颤。可他知道,他的强迫不只是说话这么简单。
“我的意思是,我去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