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方桉很礼貌也很客气的为他鼓掌,掌声与余音绕梁的琴声交织在一起。
正巧窗外的阳光透过行政楼的玻璃门照进来,这个大厅都是亮堂堂的金色。
这就像赝品的金色大厅。但音乐怎么会有赝品。
方桉再次看了一眼表。
快上课了,再不走来不及。
这次他终于站起身,缓缓往外走。
白港的夏天很热,气温直逼40度,方桉走到楼外没有阴凉的地方,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他眯了眯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浅棕色的眼睛,阳光下会变成亚麻色,漂亮而通透,像一颗玻璃珠。
天太热,方桉抬起手,伸到脑后,拢起自己长到锁骨的头发,皮筋绕了两圈,最终扎起了一个小揪。
——私立学校对头发管的不严,他已经很久没剪头发,导致头发越来越长,长到了锁骨。除此以外,他还在左侧挑染了一小缕粉棕色,看上去很通透,也很有生命力。
尽管方桉不是一个有生命力的人。
那他是不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鲜活一点呢。
或者说,像个活人。
他突然有点想上厕所,左顾右盼了一下,把琴包放在椅子上,起身去找卫生间。
走了半步,又退回来。
——然后把琴盒的锁给锁上。
琴包重得像是能压死一头驴,上完厕所回来方桉走两步就累的不行,看到头顶的大太阳,简直有点绝望。
他好不容易走到小提琴教室,老师就问他为什么来这么晚。
方桉表情没变,殊不知这落在老师眼里就是傲慢和蛮不讲理:“刚才路过行政楼,上了个厕所。”
他自动把听男生弹琴的那一段删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了隐瞒,还是为了别的什么。转念一想,也许只是觉得没必要说出来。
他默默在心里肯定了这个想法。
“赶紧进去吧。”
教他们小提琴的阮老师说不上温柔,甚至有些严厉和苛刻。班上的学生基本都挺怕他,看到了恨不得绕道走,当然真看到了还得战战兢兢的打招呼。他们最不想招惹和靠近的老师就得数阮老师。
如果是学生的话,那就是方桉了。
现在老师和学生会面,整个教室里到了的同学都偷偷把视线藏在琴谱后面瞟他。外面刚进来的同学不敢说话也不敢动,跟个木桩一样在门口站着。
一直到方桉走进教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整个教室这才像突然被摁下了开始键一样。
课还是得上的。艺术班每个班都是小班教学,只有十多个人,不过这样扛着小提琴坐着,还是有点挤的。
方桉坐在椅子上,肩上靠着小提琴,脑子里却在出神想些别的东西。
刚才的男生,从侧面看过去五官很立体,像他之前去美术生朋友那看到用来画素描的石膏头像。方桉清楚的看到,他的右耳上整整齐齐的排了六个钉子。两个恶魔钉,一个耳垂和中高位耳垂,一个耳窝和一个耳桥。
方桉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想到一半,又止住。
这真是太反常了,以往他上课从不会走神。脑子里的发条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操控,让他不可抑制的去想些什么,他使劲去往反方向拧那根发条,试图让它停下,直到——
啪。发条断裂。
没了控制机关,他的大脑失控。
“……这个《梁祝》,也是艺考的曲目之一啊,今天先看看这个呈示部……”
“这一段叫[鸟语花香],寓意着春光明媚、万物复苏的景象,象征着主人公梁祝两人纯洁美好的爱情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一直到下课铃响起,恍恍惚惚的方桉被一个同学怯生生又礼貌的拍了下。
“那个……方,方桉,下课了,你不走吗?”
方桉环顾四周,原来除了那个好心的同学,教室里已经没人了。
他这才站起身,对同学说了声“谢谢”,收拾好琴包,站起来准备走。
同学突然又指了指方桉琴包底部:“诶?那里有张便利贴诶,要帮你取下来吗?”
方桉有点疑惑,自己明明没贴便利贴。他没让同学帮忙,自己把手绕到背后,摸到琴包底部,摸索了下,还真有张纸。
他取下来,看到上面的字迹,愣住了。
那字迹张扬跋扈,丝毫不受束缚,每一笔结束都有顿笔,方桉甚至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学过硬笔书法。
但很奇怪,他不知道这字迹是谁的,好像从来没见过。
再仔细辨认一下。
[你好,秦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