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活下来。

往生山洞其实不难找，年年都有人来求生，只不过传出成功消息的少之又少。几百年前救了两位，后来就未曾听闻再有人如愿以偿。

即使如此，现在他们除了尝试也别无他法，总比看着在意的人死去却束手无策要好。

皮司曼也不知道往生山洞进去后会怎么样，他们只能将奄奄一息的小雾和玉羽的羽毛送进去，在洞口抱着微弱的希望等待。

大概是两个月后的一天，往生山上来了个奇怪的人，衣着还好，就是头发邋里邋遢，看不出面容。他嘴里叽里咕噜不知在说什么，手里拿着根棍子手欠似的在树干、石头上胡乱敲击。

见了他俩，忽然双眼放光，扔了棍子就要冲过来。

尤金防御动作都架起来了，那人冲到面前还差两步却忽然停下不动了。

“两位先生对不起啊！”从后面跑出个半大的小姑娘，“我爸在这个洞里受了些刺激，出来后就变成这样了，他没做什么吧？”

尤金摇头，皮司曼问道：“你说他在这个洞里受了刺激？”

小姑娘叹了口气，牵住父亲的手：“本来我爸受重伤快死了，我……我听人说这边有个往生山能让人起死回生，就来试了。结果等了好久，我爸就这个样子出来了。他现在也不肯离开这座山，我们只能在在山脚搭了个房子住下。”

“会……出问题吗？”尤金看向那个奇怪的人，表情凝重。

“往生嘛，快死的人要倒过来重塑身体，本来就是违背自然规律的，能活就不错了，还要什么呢？”小姑娘稚嫩的脸上浮现成年人才有的心酸表情，道，“我爸就是一辈子这样，对于我来说也比死去要好。是我欠他的……”

那人忽然回过神来，甩开女儿的手转身往地上一坐：“我不走！你别想替他骗我！”

小姑娘一听这话，居然差点落下泪来。男人在地上坐着，她一伸手，当爸的居然像个小孩子一样躺下在地上打起滚来。

尤金与皮司曼不得已，只好帮忙将闹脾气的大人押送回家。

他们的家不远，一个腿脚不便的男人正等在家门口，远远见到他们几个，一瘸一拐就赶紧要走过来。

男人看见他突然叫骂起来，力道大的尤金都险些脱了手。

这叫骂声倒是清晰可闻，一串骂下来连气都不喘，两个旁观者从话里大概也能猜出个七八分来。

小姑娘叹了口气，不得已敲晕了她爸才得以消停，安置好人，尤金与皮司曼多问了几个问题才离开。

他们问的问题与往生山洞相关。

小姑娘说往生山洞能恢复则恢复，但不知道会有什么后遗症，她自己后来也进去过，出来就丢了一段记忆。

关于时间，那个腿脚不方便的人说这是不一定的，等疯癫的那个出来他们花了三个月，小姑娘却花了一年。

只不过与之有亲缘关系和结过婚的，会有感应。

于是两人又回去等。

尤金之前就在附近找了个山洞，回来后看看简陋的环境，心里想着生死未卜的兽灵，很难受。

皮司曼是不和他一起的，龙讨厌人类，这是传承记忆里流传下来的，改不了。

即将入冬时，皮司曼说自己有了感应，然后便一去不回。山上的冬天并不难挨，尤金选择继续等待。

他已经想好了，不论兽灵出来时会变成什么模样，他都会欣然接受，然后带它去周游世界。它应该挺想知道外面的样子的吧，以前每次他提起首都的风景时那只大家伙都听得津津有味。

雪融时，一只黑漆漆的小猫出现在山上，四处撒野，摧残生物。鸟兽见它都四散而逃，只有山脚的怪人与它亲热。

尤金见过两次，小东西精力旺盛像个上满发条的小煤球，他想逗，不过小东西很讨厌他，冲他龇牙凶得很。

他产生感应时已经入春，满山遍野开了花，特别漂亮。尤金感觉到了兽灵，它一定是活回来了，但是似乎不在这山上。

尤金要去找它，被煤球拦住了去路。煤球已经比普通猫咪大一圈了，凶巴巴地站在面前确实有点唬人。

尤金心不在焉地想，小雾以前是不是也有这么小的时候？

煤球发出威胁的声音，然后在尤金走神之际忽然幻化成了人形。那是一个很像他又很像兽灵的孩子，他比小雾厉害，能收起耳朵和尾巴。

尤金呆滞了，好几秒后才磕磕绊绊地问：“你你是谁？！”

煤球特别易怒，凶凶地叫了一声上来就咬住了他的胳膊。

尤金心里有个猜测，忍痛试探地提出要带他去找兽灵，煤球才算罢休。

去与怪人一家道了别，两人就上路了。

煤球一路趾高气昂，不会说话也能让人看出“我就是大爷”的气场，畅通无阻到了首都。

其实尤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小雾在这里，它分明没有来过，按理也该是回到那个小镇啊。

煤球的联系没尤金这么厉害，只能跟在他身边，但是进了首都就不一样了，小朋友眼睛一亮，还没等尤金叫他就往城北冲去，转眼不见踪影。

尤金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先回自己家去看看。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恐怕房子都已经被回收了吧。

尤金的房子是独立的两层小楼，也在城北。他慢慢悠悠走到家所在的那条街，傻了眼。

这条街以前有这么热闹吗？以前……连小摊都不会走这里叫卖吧？

尤金觉得非常陌生，他从人物中路过，一间一间数，终于在一家花店旁看见了自己的小楼。

花店里煤球正粘着一个瘦弱的人，闹着要他摸自己脑袋，尤金感叹自己都被小东西这么亲近过，伸手掏钥匙，手摸了个空，他突然反应过来——世界上除了那个怪人，能让煤球亲近的还有谁啊？！

尤金反应过来就立即转身往花店门口走了两步，正好那人似乎听煤球咕叽了什么，朝他这边转过身来。

果然是小雾。

尤金呆在原地，眼前的世界模糊又清晰，来来回回了三四遍，伸手一抹，脸上已经满是眼泪。

兽灵对他歪歪头，满脸无辜的疑惑，然后把煤球推开些，转身去给客人打包花束了。

煤球发出幼崽特有的撒娇声音，跟在兽灵身后碍手碍脚，想引起注意。

最后他垂头丧气地走到尤金身边，难得冲他哼唧了一声，可怜巴巴地蹲下了。

尤金听不懂，但是这不影响他搞懂现在的状况。小雾，他起死回生的兽灵，他想带去看世界的小雾，似乎已经不认识他了。

后来，煤球花了很久的时间，终于让花店老板相信自己是他的幼崽，并且理直气壮过河拆桥从尤金家搬到了隔壁，冲来刷脸的尤金耀武扬威。

而尤金呢，他没办法让小雾想起从前的记忆，只能努力去追求。他花了更大的功夫，终于让花店多了位老板。